外間,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光線徹底消失了。
……
然而,帷幕後的黑暗並未因此變得安全,反而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方才那短暫而恐怖的密談所揭示的驚天陰謀,如同無形的鬼魅,充斥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纏繞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比干和佔瑤走了。
但帷幕後的幾人,誰也沒有動。
死寂。
比外面的黑暗更深沉、更粘稠的死寂。
幾人依舊保持著僵硬如石雕的姿勢,擠在狹小的空間裡,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和厚重的帷幕。彼此的呼吸聲在這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如同破舊的風箱在苟延殘喘。
永寧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衫,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戰慄。
左側,姬奭依舊挨著她,但那清冽的松針氣息似乎被一種沉重的、如同山嶽般的凝重感所取代。他沒有任何動作,連呼吸都變得極其悠長而微弱,彷彿在極力消化著方才那驚世駭俗的密謀。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那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而非恐懼。
右側,公子啟的身體不再僵硬,他的沉默似乎傳遞著一種更加恐怖的、幾乎要凍結靈魂的沉寂。那不是平靜,而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是火山爆發前岩漿的無聲湧動,那沉寂中蘊含的是滔天殺意和冰冷到極致的憤怒。
只有九王子,睡得香甜。
永寧突然喉頭一陣腥甜,有什麼在她體內湧動。
她察覺到自己應該是毒發了。
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至於比干和佔瑤……
好在青烏子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永女……”
“呼……”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遊絲般的氣音,從姬奭的方向傳來。他似乎是極其緩慢地、控制著幅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這細微的動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緊接著,永寧感覺到右側公子啟微微向後退了半分。那動作極其細微,卻彷彿一頭被強行按住的兇獸,暫時收回了利爪,但獠牙依舊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
九王子似乎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了,身體猛地一顫,灼熱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走……” 一個嘶啞到幾乎無法辨認、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從永寧緊咬的牙關中擠了出來。
此時她已經疼痛難耐,再不走就徹底走不了了。誰知道哪個心祭要怎麼做,比干和佔瑤隨時可能折返,或者派其他人來取東西!
這間屋子已經成了最危險的地方。
縮在角落裡的青烏子第一個有了動作。他如同受驚的壁虎,手腳並用地、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面,極其靈活地從帷幕最底下的縫隙中猛地鑽了出去!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和一股揚起的灰塵。
他的動作打破了最後的僵持。
姬奭幾乎是同時,極其敏捷地側身,手臂巧妙地脫離了與永寧的接觸,如同融入黑暗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掀開帷幕一角,閃身而出。他的動作優雅而迅捷,落地無聲,瞬間便隱沒在外間更濃重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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