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盯著他的臉,猛然想起,他好像在公子受的田莊邊見到的那個神出鬼沒的男人!
上次的匆匆一瞥,她根本沒看清他的樣子。
現在仔細一看,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崖間孤松。他穿著一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深青色長袍,樣式古樸簡潔,卻異常平整妥帖,不見一絲褶皺。墨玉般的長髮用一根素雅的木簪一絲不苟地束在頭頂,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他的臉,是一種超越了歲月磨損的俊美,輪廓清晰得如同最優秀的匠人用寒玉精心雕琢而成。鼻樑高挺,唇線薄而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優雅。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得如同蘊藏著整個星夜,眼瞳是極純粹的黑,目光沉靜,卻彷彿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最深處的隱秘角落。他就那樣隨意地坐在一塊佈滿歲月痕跡的青石上,姿態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澱下來的從容與威嚴。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已在此等候了千年萬年。
永寧僵在原地,背上陸亞的重量此刻顯得如此沉重而負擔。
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陸亞的身體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悄悄護住。
她死死盯著那張臉,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找出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佔氏?
“放心。”
那人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目光卻輕輕掃過她背上昏迷的陸亞:“他不過是強行動用了地脈陰遁之術,心脈受創,精氣神損耗過劇,一時三刻還死不了。”
地脈陰遁!
永寧的眉頭一皺。
她不是對這個術法疑惑,而讓她心底發怵的是男人話語中那份洞悉一切的漠然,以及那輕描淡寫提及陸亞生死時的篤定。
彷彿他早就料到會如此,而陸亞也不過是一片隨時可拂去的塵埃。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漣漪,如同深潭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
“至於爾……”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她腰間懸掛的那顆的陰陽魚球上,那目光專注得如同在凝視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吾記得,上次見爾,便知爾天賦異稟,靈臺通透,是修習易道與占卜之術的絕佳璞玉。”
他微微一頓,那平靜無波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誘惑的探尋:“可願隨吾學佔?”
這突如其來的邀約,像一塊石頭砸進永寧混亂的心湖。
她幾乎是本能地就要開口拒絕。
開什麼玩笑?
簡直莫名其妙!她都不認識他!
這裡是佔氏瞽宗的禁地,面對這個身份不明、氣息莫測闖進來的陌生男人,去跟學他的卜筮之道?
她又不是真的腦子有毛病!
她眼下首先要做的是安全出去!
然而,那個“不”字卡在喉嚨裡,像被無形的絲線死死纏住,無論如何也衝不出口。
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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