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永寧緊繃的神經被這突然的話題轉換拉扯了一下,她下意識地順著對方的話回答,試圖抓住一點可以理解的線索:“吾知道,在田莊。”她指的是那次在公子受田莊邊的擦肩而過。
男人緩緩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不……”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追憶,“就在此地……還有……”
他停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有無數光影飛速掠過——溫暖的爐火旁,小小的身影依偎在寬厚的懷抱裡,仰頭聽著古老星辰的故事。春日庭院中,大手牽著小手,辨認著剛剛抽芽的草木。雨打芭蕉的夜晚,低沉的嗓音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
無數溫馨的碎片,被時光的潮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卻沉澱在靈魂的最深處,成為支撐他走過漫長孤寂歲月的光。
永寧一愣,在這裡見過?
他是說之前她誤闖進來的那次,那他就是那個大鬍子!
等等。
“……還有?”
她心臟莫名地加速跳動。
男人眼中那瞬間閃過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溫柔和懷念,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她厚重的戒備。
男人沒有回答那些未盡的“還有”。
他只是看著她困惑而急切的臉,臉上那濃重的悲慟如同退潮般悄然斂去,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浮現出來,混合著追憶、釋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
他忽然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卻奇異地柔和了他臉上過於深刻的線條。
“爾是那個……”
永寧想問什麼。
永昭……
原身,永昭,和這男人認識?
而且似乎……很熟悉?
無數個疑問瞬間衝上她的喉嚨,她想問“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抱著誰的牌位?為什麼哭?為什麼會認識我?為什麼知道我在星佔?那些“還有”是什麼?我們到底什麼關係?”
然而,不等她任何一個問題出口,男人已經動了。
他極其輕柔地將懷中那塊深色的牌位放在地上,彷彿放下的是整個世界最珍貴的易碎品。然後,他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將永寧籠罩其中。他拂了拂沾染了灰塵的衣袍下襬,動作帶著一種古老的優雅。
“來。”
他朝永寧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節修長有力,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淚水的溼意,聲音卻異常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溫柔的引導意味,彷彿之前的悲慟和詭異從未發生:“隨吾來。”
他的目光落在永寧緊緊攥在手中的那片刻滿星痕的樹皮上,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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