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加深沉的無力感瞬間抓住了她。這感覺,就像她拼盡全力想抓住一把流沙,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從指縫中無情溜走,徒留掌心一片空茫。
這混亂的卦象……都是早已寫定的命數?
掙扎亦是徒勞?
就在這絕望的念頭如同寒冰般即將凍結她所有心念時,那個沉穩的腳步聲再次自身後響起。
男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旁,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散亂如星、毫無頭緒的石塊,又落在永寧那寫滿絕望與不甘的臉上,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在星輝下安靜坐著、眼神空茫地望著虛空的少年。
“卦象散亂,如墜迷霧,是也不是?”
男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輕易地刺破了永寧心中的冰層。
永寧抬頭看向他,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哽咽的沙啞:“是…散亂不堪,什麼都看不清……夫子,卦象說……說萬般皆是命!難道……難道陸亞他……”
“命?”
男人打斷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充滿力量感的弧度,那弧度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不是對永寧,而是對那看似不可違逆的“天命”。
“若萬事萬物皆由命定,那人活著,與草木土石何異?與那隨波逐流的浮萍何異?”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永寧頭頂的星光,帶來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卻也蘊含著一種奇異的支撐力。
他低頭,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永寧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爾記住!卦象所示,是‘勢’,是‘路’,是‘果’之預兆,卻絕非不可更改的‘定數’!這散亂之卦,亦可解作——前路混沌,生機未絕!”
“生機?”
永寧茫然地重複著。
“不錯!生機!”
男人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卻依舊百折不撓的傲然,了:“人立於天地之間,自洪荒矇昧一路走來,何曾真正順服過所謂‘天命’?燧人氏鑽木取火,點亮黑暗,是順命還是抗命?大禹導洪入海,平定澤國,是順命還是抗命?上古先賢,觀天象,察地脈,制器物,定人倫,哪一步不是在混沌中劈開生路,在絕境中奪那一線生機?!”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永寧死寂的心湖中炸開!
那“萬般皆是命”的冰冷枷鎖,彷彿被這充滿力量的話語生生震碎!
“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然,人道有情,亦有力!這‘力’,便是抗爭之心,是求索之志,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毅!是於絕境之中,窺見那‘遁去之一’的慧眼!”
男人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能刺破這沉沉夜幕:“若這卦象示爾前路混沌,生機渺茫,那爾更要睜大眼睛,於這混沌之中,找到那唯一可以撬動命運的支點!而不是坐在這裡,哀嘆命數!”
他猛地抬手,一件東西被精準地拋向永寧懷中。
永寧下意識地接住。
入手微沉,帶著一種歷經歲月的溫涼。
那是一捆小巧的竹簡,被堅韌的皮繩仔細地捆紮成一個緊湊的圓柱。竹片顏色深沉,邊緣圓潤光滑,顯然被主人摩挲過無數次。
“此物予爾。”
男人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中或有爾所需之‘支點’。能參悟多少,能走出多遠,全在爾自身。記住,路是人走出來的,生機是人爭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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