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分析道:“岐邑是周人統治核心,羌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入城騷亂?這訊息一旦傳到宮中,必將引起軒然大波!太姒作為實際掌管內政和部分防務的女主人,於情於理都必須立刻出面處理!她需要親自去現場穩定人心,指揮抓捕,調查事件真相,評估影響……這將極大地牽制她的精力和人手!”
“而就在這個當口——”
永寧看向姬己:“公主,便可以‘恰好’因宮中混亂、心中不安,或是聽聞外間有變、擔憂侯爺出巡安危等理由,強硬要求外出!甚至可以故意與看守發生小規模衝突,擺出受到驚嚇、非要親自去採買些安神物品或去某個‘安全處所’暫避的姿態!”
“看守的侍衛頭目必然不敢對公主動粗,又見太姒夫人已被緊急事件調離,城內混亂,請示無門的情況下,很可能會被迫同意在一小隊護衛‘保護’下外出!畢竟,在他們看來,讓公主待在‘安全’的馬車裡在城內移動,總比在宮裡鬧出事端或真的‘受驚出事’要好交代!”
計劃的核心就是,用一場針對性的、短暫的假羌人暴亂,精準地“引爆”太姒最敏感的神經,迫使她離開宮廷指揮中樞,從而在守衛系統最混亂和薄弱的瞬間,為姬己創造出一個強行外出的“合理”藉口和視窗期!
室內一片寂靜。
佔瑾沉默不語,小疾臣抓耳撓腮。
連姬己也知道這個計劃的大膽還需精細,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但她眼中閃爍的卻是興奮和決然的光芒:“好!此計雖險,卻是唯一可行之道!就這麼辦!”
她看向永寧和佔瑾:“需要多少財物打點,儘管從吾帶來的嫁妝中支取!務必找到可靠之人,計劃務必周密,絕不能留下任何指向吾等痕跡!”
佔瑾妥協應下:“明白!這些日子,吾在市集確實認識幾個刀頭舔血的傢伙,也接觸過往來羌地的行商!再給吾幾日時間,一定把這事辦妥帖!”
永寧補充道:“行動時間必須與侯爺出巡的時間高度吻合!阿兄,爾還要盡全力,務必搞到侯爺準確的出巡日期和大致路線!小疾臣,準備一些能讓人短時間內力氣增大或情緒亢奮、以及能讓人昏睡或腹瀉必要時用於製造更多混亂或擺脫跟蹤的藥物,務必小心謹慎。”
分工明確,計劃初定。
永寧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並無十足把握,但她知道,這是打破僵局必須付出的代價。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撫過腰間那冰涼的蓍草筒,占卜的念頭如同本能般浮現。此行兇險萬分,吉凶難料,何不佔問一卦以求心安?
然而,她的動作卻頓住了。
何必事事占卜?
若卦象顯示大凶,難道就不去了嗎?
計劃已定,箭在弦上,豈能因虛無縹緲的卦象而動搖?
若卦象顯示吉,難道就能掉以輕心嗎?
真正的成敗,在於周密的計劃、果斷的執行和臨機的應變,而非天意的預示,她就是不要“天命”所指。
她緩緩收回了手,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過度依賴占卜,有時反而會成為心靈的枷鎖,削弱自身的決斷。
這一次,她選擇相信自己的謀劃,相信同伴的能力,相信事在人為。
天意幽微,不如人謀。
太姒用權勢織網,她們便要用計謀和膽識,在這張網上撕開一道口子。
能否成功,就看幾日後的行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