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一身素淨貞人服飾,緩步登上木臺,面容平靜,目光澄澈,彷彿周遭的喧囂與她無關。
她先是對著四方民眾微微躬身行禮,然後朗聲道:“近日市井有傳,言易器坊之物乃不祥之器,觸之招禍。永寧身為制器貞人,不敢置身事外。今日於此,願以至誠之心,溝通天地,占卜問卦,一辨真偽,以正視聽!若易器果真不祥,永寧願當場毀去所有器物,向眾人謝罪,若有人蓄意汙衊,也望天地昭彰,還吾清白!”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力量,瞬間壓下了現場的嘈雜。
接著,她不再多言,直接開始了占卜儀式。
但她使用的並非常見的龜甲或蓍草,而是讓人取來了三件物品。
一塊從那宗室長老家取來的、破碎的銅小鼎碎片,一件從最初散播流言的小貴族家取來的、據說帶來口角的陶製坤卦擺件,還有一件,是易器坊庫房中隨機取出、未經售出的新制易器。
她將三件器物置於案上,然後取出一把周原常見的粟米。她面向眾人,道:“天地萬物,皆有其氣。吉凶禍福,非由物定,乃由心生,由行召。今日,吾便以這粟米為引,觀其落位之象,探此三物所蘊之‘氣’,是吉是兇,是正是邪,一望便知!”
說罷,她閉上雙眼,雙手捧起粟米,口中唸唸有詞,實則是集中精神,調動她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力和分析能力。
臺下眾人屏息凝神,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她手中的粟米。
突然,她將粟米撒向空中!
粟米紛紛揚揚落下,大部分散落在案上,但有少數幾粒,卻詭異地落在了那三件器物之上,甚至有一粒,精準地落入了銅碎片的一個尖銳裂口之中。
永寧睜開眼,目光如電,迅速掃過粟米落位。
在外人看來,這只是雜亂無章的撒米,但在她眼中,這些落點結合她提前讓佔瑾調查到的資訊,瞬間在她腦中構建起一幅清晰的因果圖景。
她首先指向那坤卦陶器,聲音沉穩:“此物,坤卦本意厚德載物,主家宅安寧。然,觀粟米落位,散亂而無根,且偏向東南巽位,風,主口舌。此非器物不祥,而是持有此物之家,近期有外邪入宅,挑撥離間!若吾推算不錯,約半月前,應有一位口音略異、自稱遊方術士之人到訪,贈予家中女主人一味所謂‘安神香料’,可是?”
臺下那家小貴族的管家正好在場,聞言頓時臉色大變,失聲驚呼:“貞人神算!確有其事!”
永寧不理他驚駭,轉而指向那銅碎片,語氣轉為凝重:“至於此物……乾卦至尊,本無咎。然粟米落入裂口,鋒芒刺入,此乃‘金氣傷木’之象!更關鍵者,吾觀此碎片邊緣,有細微不易察覺的暗綠色汙跡,非尋常銅鏽,乃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取自‘鬼哭藤’的毒汁殘留!此毒無色無味,接觸皮膚後,遇熱則發,可致小兒高熱驚厥!”
她目光猛地射向臺下人群中的某個方向,彷彿能穿透人心:“長老愛孫,非是衝撞卦象,而是有人事先將毒汁塗抹於鼎耳內側,孩童手小,把玩時恰好觸及!下毒者,當是府中能近身伺候小公子、且精通些許藥草之人!長老可即刻回府,搜查近日負責伺候小公子的侍女僕役住所,尤其注意是否有鬼哭藤的痕跡或可疑藥瓶!”
那宗室長老派來的家臣聽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連滾爬爬地擠出人群回去報信了!
最後,永寧拿起那件新的易器,將上面的粟米輕輕拂去,朗聲道:“而此新器,粟米落位中正平和,氣息純然,何來不祥?”
她將器物示於眾人:“易器之吉,在於導人向善,提醒持身修德。若心術不正,縱有萬千吉物,亦難避禍端,若心存善念,砥礪德行,則萬物皆可為輔。近日流言,不過是宵小之輩,利用人心恐懼,行汙衊構陷之實,企圖擾亂周原,其心可誅!”
她的話語,結合剛才精準無比的“推斷”,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邏輯清晰,證據“確鑿”,不僅洗刷了易器坊的冤屈,更將矛頭直指幕後黑手!
民眾譁然,繼而爆發出熱烈的讚歎和歡呼!
“貞人神通廣大!”
“果然是有人陷害!”
“易器無罪,有罪的是那些黑心人!”
混在人群中的陸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萬萬沒想到,永寧竟會用這種方式破局!
她哪裡是什麼占卜,分明是憑藉恐怖的觀察力、資訊整合能力和邏輯推理,導演了這場“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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