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從懷中摸出一直貼身藏著的火摺子,幸好是用油紙包裹,雖然溼了外層,但裡面還能用。她費力地晃亮,一點微弱的火苗在絕對的黑暗中跳躍起來,勉強照亮了周圍方寸之地。
火光映照下,陸亞抬起了頭。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寒冷和之前的窒息而泛著青紫色。那雙眼睛……不再是純粹的墨黑,雖然依舊深邃暗沉,但至少恢復了些許眼白的輪廓,那令人心悸的瘋狂似乎暫時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帶著痛苦和掙扎的混亂。
他看向永寧手中的火光,又看向她脖頸上那清晰的、紫紅色的指痕,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自己剛才的暴行,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悔意與驚悸。
“這裡……是何地?”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
“不知道。”
永寧的聲音冷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她有些奇怪陸亞的暴虐就這麼消下去了?:
“岐山之下,祭壇之底。看來,周人的聖地,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舉著火摺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個溶洞。洞壁並非天然形成的鐘乳石,而是有著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刻滿了各種古老而抽象的圖案——有日月星辰,有龍蛇盤旋,有先民祭祀的場景,還有一些連她也無法理解的、彷彿蘊含著某種規律的幾何符號。
“這些圖案……”
陸亞也注意到了,他掙扎著站起身,走近石壁,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些冰冷的刻痕:“這些紋路……好像……在家族的某些殘簡中見過類似記載……似乎是……比殷商更早的……古先民祭祀天地的‘星軌圖’和‘地脈契文’?”
他的語氣帶著不確定,但眼神卻越來越專注,彷彿試圖從這些古老的符號中解讀出什麼。家族的傳承,即便落魄,終究還是留下了一些旁人難以企及的知識底蘊。
永寧心中一動。
古先民?星軌?地脈?這似乎與她之前感應到的地磁異常,以及星樞的運作方式隱隱對應。難道這岐山之下,真的埋藏著關於這個世界能量執行的古老秘密?
她沒有打擾陸亞的沉思,而是舉著火摺子繼續向前探索。溶洞深處,似乎有微弱的氣流流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潭水腥氣的奇異芬芳。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在黑暗中前行。火摺子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腳下崎嶇不平的道路和兩側無盡的黑暗。氣氛詭異而緊張,曾經的生死相搏暫時被求生的共同目標和對未知環境的警惕所取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火光照耀下,他們彷彿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殿堂。殿堂的中央,並非祭壇,而是一個完全由某種黑色玉石構築的、直徑約三丈的圓形池子。池中並非水流,而是盪漾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柔和銀白色光暈的液體,那奇異的芬芳正是由此而來。
更令人震驚的是,池子的周圍,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矗立著十二尊形態各異、非人非獸的銅雕像。它們或手持規,或手握矩,或仰觀天,或俯察地,每一尊都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而在銀色池水的正上方,穹頂並非岩石,而是一片彷彿由無數細碎水晶構成的、模擬出的星空圖景!
那些“星辰”並非靜止,而是在極其緩慢地移動、流轉,與下方池水中盪漾的銀輝交相輝映,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而精密的韻律感。
“這是……‘地脈靈樞’?‘周天星池’?”
陸亞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傳說中,只有上古聖王才能找到並運用的,溝通天地能量的核心節點!周人……周人竟然將他們的聖地,建立在了這樣一個節點之上?”
永寧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裡瀰漫著一種極其純淨而龐大的能量場,比她在任何地方感受到的都要強烈!
她腰間的星樞,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與池中的銀輝和穹頂的“星辰”產生了某種磁場共鳴!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岐山會被選為周人的聖地,為什麼歷代周君要在此觀測天象、祭祀山川。不僅僅是因為地勢,更是因為這裡,是這片大地能量流動的一個關鍵“穴位”!
而她和陸亞的墜落,以及之前激烈的能量衝突,或許陰差陽錯地,觸動了這個古老節點某種沉寂的機制,才導致了地陷的發生。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在那銀色池水的邊緣,靠近一尊手持玉琮的銅雕像腳下,似乎散落著一些東西。她走近一看,是幾片已經腐朽大半的龜甲,以及一些刻畫著文字的竹簡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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