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讓永寧驚魂未定。
僅僅只是一瞬間,陸亞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劇烈震顫,咳嗽撕心裂肺,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像是生命在迅速流逝。那雙曾經蘊藏著複雜情緒的黑眸,此刻只剩下空洞與痛苦交織的渾濁,死死地望著穹頂那虛幻的星圖,彷彿在追尋一個遙不可及的答案。他的臉色從駭人的青紫正逐漸轉向一種死寂的灰白。
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在永寧的腦海中立刻響起。不僅僅是因為那脆弱同盟下僅存的一絲人性,還因為一種不甘,她剛剛觸及這聖地核心秘密的邊緣,剛剛對陸亞那混亂的記憶和狀態產生了一個顛覆性的推測,謎團還未解開,他不能就這樣帶著所有的秘密和可能的答案,以如此荒誕的方式落幕!又或是因為……連她都沒察覺到自己對陸亞還有情誼未散去……
腎上腺素在瞬間飆升,壓制住了身體的顫抖。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如同精密儀器般開始高速運轉,分析現狀,搜尋對策。
陸亞急性汞蒸氣中毒症狀,很有可能已經是神經系統損傷造成了痴呆、震顫,呼吸系統嚴重受損所以咳嗽、呼吸困難、可能已發生肺水腫。
她自己此時此刻無任何藥物和裝置,又這個密閉的地下空間,空氣有限,且被汞蒸氣汙染……
首先就是要立即終止毒物暴露!維持陸亞的基本生命體徵!
“陸亞!堅持住!”
她大喊一聲,不是為了喚醒他,而是為了給自己壯膽和下達行動指令。
她迅速解下自己外層的粗麻布裙,這布料相對厚實一些。她將其撕成兩半,一半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雖然對汞蒸氣的過濾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能提供一點心理安慰和減少直接吸入。
另一半,她毫不猶豫地衝向陸亞。
不能從正上方接近,那裡的汞蒸氣濃度最高!
她側身迂迴,屏住呼吸,猛地將那塊布按在陸亞的口鼻之上,這不是為了治療,而是一種粗暴的隔離嘗試,希望能稍微減少他繼續吸入的毒氣量。
陸亞正處於無意識的掙扎狀態,感受到口鼻被捂住,殘存的求生本能讓他更加劇烈地扭動。
永寧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用趴伏的姿勢,從側後方死死抱住他的上半身,利用槓桿原理,奮力將他從那致命的池邊向後拖拽!
“呃……呵……”
陸亞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嘶鳴,身體沉重得像塊石頭,震顫讓拖拽變得極其困難。
永寧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短短幾步的距離,彷彿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終於,將他拖離了池邊約三四米遠,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空氣似乎略微“乾淨”一點的地方。她不敢停歇,立刻鬆開口鼻上的布,檢查他的情況。
呼吸依舊極度困難,脈搏快而微弱,皮膚溼冷,意識完全喪失。
清理呼吸道,保持呼吸通暢。
她跪在陸亞身側,用力扳開他緊咬的牙關,用手指迅速清理他口腔內的分泌物和可能存在的嘔吐物,幸好尚未發生。然後,採用她在現代應急培訓中學到的穩定側臥位(復甦體位),將他龐大的身軀艱難地調整至側臥,彎曲上方的腿部和手臂以支撐身體。這個姿勢可以防止舌後墜堵塞氣道,並利於口腔分泌物自然流出。
完成這一步,她已經大汗淋漓,手臂痠軟。
但危機遠未解除,沒有特效解毒劑,沒有氧氣,沒有利尿劑促進排洩,甚至沒有清潔的水來補充液體稀釋毒素……她能做的,只是最基礎的、幾乎看不到希望的支援性搶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