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不敢有絲毫耽擱。陸亞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此地詭異莫測,水銀雖暫時退去,誰知會不會再度湧出?
那洞口傳來的新鮮氣流是唯一的希望。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陸亞沉重的身軀背到自己背上。他的頭顱無力地垂在她肩側,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窩,帶來一絲微弱的癢意,也提醒著她揹負的重量,不僅是他的身體,或許還有兩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糾葛,以及此刻同為求生者的道義。
步履維艱地來到池邊,她小心翼翼地順著池壁的斜坡,下到乾涸的池底。腳下是冰涼而光滑的石面,刻滿了難以理解的紋路。她無暇細看,徑直走向那個幽深的洞口。
洞口約一人高,內部漆黑,彷彿巨獸張開的喉嚨。那絲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微風,正是從這裡持續不斷地吹出,雖然微弱,卻無比真切地象徵著“外界”。
永寧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背上陸亞的位置,彎腰鑽了進去。
通道初時狹窄而陡峭,向下傾斜,石壁潮溼,佈滿滑膩的苔蘚。她只能一手緊緊攬住背上的陸亞,另一隻手摸索著粗糙的石壁,艱難地一步步向下挪動。黑暗中,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向下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坡度逐漸平緩,通道也開始變得寬闊起來。然而,預想中通往山野的光亮並未出現,前方反而隱隱透出一種……幽藍色的、冷冽的光芒。
永寧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加快腳步,又前行了數十米,眼前豁然開朗!
但這裡,並非岐山的地面。
她踏入了一個比上層水銀大殿稍小,但佈局卻更加奇特的地下空間。
這個空間呈標準的圓形,穹頂不再是星圖,而是光滑如鏡的黑色岩石,將下方幽藍的光芒反射,營造出一種置身於巨大水晶球內部的錯覺。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約一尺的圓形祭壇,由一種潔白無瑕、似玉非玉的石材砌成,與周圍暗色的石壁形成鮮明對比。
祭壇的周圍,按照一種極其規整的幾何圖案,擺放著八尊造型奇異的銅器。
它們並非人形或獸形,而是更像某種……精密的儀器構件?有的呈螺旋管狀,有的如同交錯巢狀的圓環,有的表面佈滿了細密如針孔的網格,其複雜和精巧程度,遠超上層那些青銅雕像,甚至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近乎科幻的美感。
而這幽藍色的冷光源頭,正是祭壇的正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塊約半人高的石頭。
這塊石頭通體呈現深邃的墨黑色,但內部卻彷彿有無數星屑般的藍色光點在緩緩流動、明滅,如同將一片微縮的星空封印在了其中。
石頭的形狀並不規則,表面佈滿了熔融冷卻後形成的孔洞和渦流紋,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來自非自然的氣息。
而最讓她感到心驚的是,這塊石頭周圍,空氣似乎都在微微扭曲,一種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能讓靈魂隨之震顫的嗡鳴正從石頭內部散發出來。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圓形空間,乃至整個聖地真正的、跳動的心臟!
還沒等她從這前所未見的奇景中回過神來,腰間陡然傳來一陣滾燙。
是星樞!
它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變得灼熱無比,甚至透過衣物燙到了她的皮膚!
玉球表面,此刻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型太陽般刺目的白光!
這白光與祭壇上那塊墨藍隕石散發的幽藍光芒相互輝映,卻又隱隱形成對抗,將整個圓形空間照耀得光怪陸離!
永寧大驚失色,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躁動不已的星樞,指尖傳來的高溫讓她幾乎要鬆手。
猛地,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劈入她的腦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