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錮的解除來得突然,卻又在意料之中。就在帝辛大婚慶典的喧囂塵埃落定後的第三日,清晨,那名曾被她用“真言術”驚嚇過的侍女,帶著一種混合著敬畏與疏離的複雜神情,恭敬地告知永寧。
大王有諭,解除對她的“靜養限制”,並召她前往沫邑覲見。
沫邑……朝歌……
這是帝辛時期擴建並著重經營的陪都,某種意義上,是商王朝後期真正的政治中心之一。
離開殷都,前往沫邑……這意味著什麼?是進一步的控制,還是新的舞臺?
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一輛比之前接她進宮時更加寬大、裝飾也明顯考究許多的馬車已經候在院外。
隨行的不再是那兩名精悍的“護衛”,而是四名衣著整齊、神情肅穆的王宮衛士,態度恭敬卻不容置疑。她僅有的少量私人物品被妥帖收好,一同帶上。
馬車駛出她幽居數月的小院,穿過殷都依舊殘留著喜慶痕跡的街道。
永寧透過車簾縫隙,回望這座她穿越而來、掙扎求生、歷經詭譎的古老都城。城牆巍峨,市井依舊,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或者,從未是她以為的模樣。
路途並不遙遠。
沫邑坐落在淇水之畔,與殷都遙遙相望。當馬車駛入這座新城時,再次而來的永寧能明顯感受到與之前不同的氣息。
建築更新了,佈局似乎也規整了更開闊,街道上往來的人群臉上少了幾分的厚重滄桑,多了幾分新興都城的活力與……一種隱隱的浮躁。
王宮區更是氣勢恢宏,夯土臺基更加高了,宮室連綿,彩繪鮮豔,處處彰顯著新王的雄心與奢華品味。
她被引入王宮深處,穿過層層迴廊與戒備森嚴的庭院,最終來到一處位於高臺之上的偏殿。此處視野極佳,可俯瞰部分宮苑與遠處的淇水。
殿內陳設極盡華美,地上鋪著來自南方的精美編織蓆毯,四壁懸掛著絢麗的羽毛帷幔,銅燈樹造型奇巧,燃燒著昂貴的油脂,散發出混合花香的明亮光芒。空氣溫暖,與殷都宮室的肅穆古樸截然不同,充滿了某種張揚的、享樂主義的氣息。
殿中無人。引路的宮人悄然退下,厚重的殿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永寧獨自站在殿心,那過於明亮的燈光讓她有些不適,白髮在光線下愈發刺眼。她靜靜等待著,心中那根弦繃得極緊。
召她來此,卻不見帝辛,是何用意?
片刻後,側殿的珠簾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一道窈窕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踱了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並非傳統商王室后妃的玄纁禮服,而是一襲極為罕見的、以茜草染就的赤紅深衣,衣襟袖口以金線繡著繁複的鸞鳥與蔓草紋樣,裙裾曳地,行動間如流火搖曳。烏黑濃密的長髮梳成高聳而複雜的雲髻,點綴著數支光華璀璨的玉笄與金步搖。
她的容顏……
永寧在看到的第一眼,呼吸便為之一窒。
怎麼會……
隨著她的震驚,一種極具侵略性、幾乎超越了性別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美迎面撲來。
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唇色嫣紅,每一處輪廓都精緻得恰到好處,組合在一起卻散發出一種慵懶又銳利、純真又妖冶的矛盾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色在燈光下流轉著琥珀般的暗金光澤,看人時彷彿帶著鉤子,能輕易攫取心神。
姬己!
怎麼回事!
她怎麼在沫邑王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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