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維繫契約,保住族群不因反噬徹底消亡。”
青烏子的手微微顫抖:“歷代先祖想盡了辦法。有人試圖加強自身修為硬抗,結果爆體而亡,有人偷偷減少守護職責,立刻招致契約反噬,族人暴斃,有人想暗中尋找替代‘庇護’,卻觸怒王室,招來滅族之禍……到了吾祖父一代,大彭氏直系血脈,已凋零到僅剩寥寥數人,且個個短壽、多病、瘋癲。”
“那所謂長生之術……實際是商王的一種對外界的混淆……”
他看向永寧,眼中是萬念俱灰的認命:“吾,便是如今大彭氏最後一代,也是唯一的直系血脈傳人。那契約,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在吾血脈神魂之中。它,日日夜夜,如同密網,又如同緩慢燃燒毒火,侵蝕著吾之生機,扭曲著吾靈覺。吾自出生鑽研卜筮、精修巫道,一半是為了尋找破解之道,另一半……或許只是為了能稍微清醒、體面地多活幾年,多看一看這片吾族守護了數百年之業……”
“那小疾臣……”
永寧猛然想起小疾臣那個孩子。
“那孩子……”
青烏子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愧疚與痛苦:“他並非大彭氏血脈。他只是家父早年遊歷時,從一場瘟疫中救下孤兒。因……家父在其身上,以秘法偽造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大彭氏契約共鳴的‘假象’,並傾盡所學,將一部分基礎的、不觸及核心反噬巫醫之識教給他。一來,是存了萬一之想,若吾有意外暴斃,或許這‘假象’能暫時迷惑契約,為真正破解爭取一絲渺茫時間;二來……也是私心,想給這可憐孩子一個身份,一點傍身之技,更想……讓‘大彭氏’這個名字,至少在他人眼中,不要那麼快徹底斷絕。他是替身,是影子,是吾……自私的盾牌與慰藉。了……”
永寧聽得遍體生寒。
原來青烏子……還揹負著如此慘痛的宿命與犧牲。
而他提到小疾臣時,那句“若吾暴斃,假象或可迷惑契約爭取時間”,以及更早那句“他死後就不再受契約束縛”,此刻在她腦中激烈碰撞!
“爾剛才說,‘或許他死後,就不再受契約束縛’?”
永寧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那冰殼下的“不甘”與冰冷的手術刀般的理智,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同步、聚焦!“還有,爾說那契約是‘烙印於規則場內的血脈資訊錨定’?”
青烏子疲憊地點點頭:“是。契約繫結是血脈資訊,生靈寂滅,血脈資訊在‘場’中的活性印記便會消散,錨定自然失去目標。所以,吾一死,契約在吾身束縛便告終結。只是……大彭氏守護之責未盡,契約另一端——王室‘義務’與潛在反噬是否會以其他形式爆發,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會波及旁支遠親,或許會應驗在王朝氣運上……誰也說不清。至於百年之後?呵,大彭氏,已經沒有百年了。到吾這裡,便是終點。”
“終點……”
永寧喃喃重複,腦海中無數碎片開始瘋狂旋轉、碰撞!
占卜的機率雲、資訊場的錨定、血脈的標識、規則的烙印、巫咸的傳說、帝辛對“織錦”的認知、姜子牙對“星樞”與“異數”的安排、甚至她自己那被剝離的“星樞”留下的空洞感……
等等!剝離!錨定!轉移!
一道刺目的閃電,豁然劈開她腦中的混沌!
“不對!青烏子,吾等一直想錯了方向!”
她猛地抓住青烏子的手臂,眼中熄滅已久的光芒劇烈跳動,混合著極度亢奮與冰冷的計算:“解除契約?不,根本不需要‘解除’它!因為它可能根本無法被‘解除’!就像……就像一根釘子釘入了木板,強行拔出只會留下一個更糟的窟窿,甚至破壞整塊木板的結構!”
青烏子被她突如其來的激動驚住:“不解除?那……”
然後他又立馬反應過來:“不,爾聽吾一言,眼下不是說這些之時,吾是來帶爾走……”
永寧根本不在意走不走,她現在被湧上來的靈光激發。
“先聽吾一言!轉移!”
她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吾答應過爾,就要全力去做!既然契約是‘血脈資訊錨定’,那麼關鍵就不是消滅‘錨定’本身,而是改變‘錨定’的目標!將釘在‘大彭氏血脈’這塊木板上的釘子,想辦法‘轉移’到另一塊……合適的‘木板’上去!”
“這……這如何可能?”
青烏子聽得半懂,但也不妨礙他明白了其中原理,他震驚:“契約乃雙方先祖心血所繫,規則烙印,豈是兒戲,說轉移便能轉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