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疲憊與一種近乎絕望的冷靜。
她知道,帝辛這一手,徹底打碎了她所有的算計和僥倖。
她原本的計劃,借帝辛之刀除掉或重創姬昌,自己以悲憤主戰的姿態收攏人心,穩固權柄,甚至可能在外力壓迫下讓姬發更快成熟和依賴自己。同時暗中積蓄力量,聯絡外援,等待時機。
可現在呢?姬昌被帶走,生死操控於帝辛之手。
帝辛展現出的這種隔空撼動岐山聖地的恐怖能力,徹底震懾了周原上下。人心惶恐,士氣崩潰,最大的依仗岐山聖地自身難保,甚至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她還拿什麼去“主戰”?拿什麼去“收攏人心”?恐怕現在她只要流露出一點強硬反抗的意思,內部就會先亂起來,那些被嚇破膽的貴族和老臣,第一個就會跳出來要求妥協,甚至可能把她當作“禍首”推出去平息帝辛的怒火!
更何況,帝辛能引發一次共振,就能引發第二次、第三次!
下一次,也許就不是震動,而是讓岐山徹底崩塌,或者激發出更恐怖的東西!
周原,根本承受不起!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謀劃,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成了笑話。
帝辛用最霸道的方式告訴她,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想跳出棋盤?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傳令……”
太姒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緊閉四門,安撫百姓,救治傷者。嚴查散佈謠言者,格殺勿論。南宮适,加強城防巡邏,但……嚴禁任何挑釁殷商大營之舉動。散宜生大夫,立刻起草請罪表文……”
她頓了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表文中需言明,周室管教無方,致使境內藏匿奸邪,驚擾天聽,引動聖地異變,實乃罪該萬死。西伯姬昌,已親赴王營謝罪。周原上下,深感惶恐,從此願謹守臣節,絕無二心。請大王……息雷霆之怒。周原願加倍進獻貢賦,並……並請大王示下,如何平息聖地之患,周原無不遵從。”
這是徹底的屈服。
不僅承認了帝辛的所有指控,交出了永寧這個“罪魁禍首”,更將周原的安危乃至聖地隱患的解決,都拱手交到了帝辛手中!
這意味著,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周原在帝辛面前,將再無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只能予取予求。
殿內一片死寂。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面露悲憤,有人眼神閃爍。
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言反對。
太姒看著眾人的反應,心中一片冰涼,卻也升起一股扭曲的、近乎自虐的狠意。
帝辛,贏了這一局,用極其詭異手段,逼她屈膝。但也徹底激怒了她!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她猛地起身,不再看任何人,挺直背脊,走向內殿。那身影依舊雍容,卻彷彿帶上了一層堅冰般的鎧甲,隔絕了所有情緒,只剩下無窮的冰冷與蟄伏的毒焰。
帝辛的後手,成功地震懾了太姒,逼得周原表面臣服。但他或許不知道,或者說並不在意,這種基於恐懼和絕對力量壓服的“屈服”,將會在名為太姒的婦人心中,種下何等深沉而致命的仇恨種子。
而岐山深處,那被強行引動、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亂磁場與光流中,似乎有某些更加古老、更加隱晦的“存在”,被那跨越山河的“王氣共振”從深沉的沉睡中,稍稍擾動了一絲。它們“看”向朝歌的方向,又“看”向岐山城內,那深宮之中宛如冰封火焰般的婦人,以及更遙遠殷商軍營中,那隱藏著的、與它們隱隱有著奇異聯絡的“異數”……無形的絲線,在無人知曉的層面,似乎勾連得更加複雜了。
天威如獄,籠罩四野。
但獄火之下,新的變數,正在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