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太姒“默許”甚至“支援”的伯邑考,如同被注入強心劑的困獸,立刻以百倍的熱情投入到他那“偉大計劃”中。
他按照太姒的暗示,草擬了一份清單,黃金五十鎰,上等銅劍二十柄,勁弓十張,良馬三十匹,以及可供五十人三月之用的乾糧、藥品。這份清單既顯示了他的“雄心”,也暴露了他對實際軍事行動後勤的幼稚。
太姒收到後,幾乎未作改動,便命人暗中如數撥付,只是兵器甲冑多是西岐武庫中中等偏下的貨色,良馬也摻雜了些許年齒稍長的。
伯邑考無暇細察,他沉浸在“手握重資、即將大展宏圖”的興奮中。他開始以更加秘密和激進的方式,聯絡那些他認為“可靠”的人,幾個對他仍存幻想的沒落小貴族子弟,一些在太姒新政下利益受損、心懷怨望的舊部家臣,甚至暗中接觸了幾個據說身手不凡、但來歷不明的遊俠浪人。他用太姒給予的財帛慷慨許諾,描繪著救出姬昌後“人人封爵授土”的美好未來。
他自以為行事隱秘,卻不知他招募的“死士”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太姒或邑姜透過間接渠道安排進去的“眼睛”和“引導者”。這些人會不動聲色地強化伯邑考那些不切實際的樂觀判斷,提供一些真假參半的、關於殷商守衛“鬆懈”和“漏洞”的情報,同時確保這支烏合之眾的總體行動方向,不會偏離太姒預設的軌道太遠。
伯邑考在周原城外一處偏僻的山谷裡設立了秘密營地。五十名“死士”聚集於此,成分複雜,心思各異。
伯邑考每日對他們進行著在他看來是“嚴格”的操練,實則雜亂無章。他沉浸在扮演“統帥”的角色中,聽著手下那些別有用心的“參謀”們吹捧著他那些漏洞百出的襲擊計劃,愈發覺得成功在望。
他甚至開始暗中設計救出姬昌後,如何在西岐眾臣面前“自然”地展現自己的領導力,如何“順應民意”重定世子名分……權力的幻景如此迷人,讓他完全忽略了那些顯而易見的危險訊號。
比如,為何太姒如此輕易地支援他?比如,那些所謂的商軍漏洞情報,為何總能恰好被他“探知”?比如,他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真能完成如此艱鉅的任務嗎?
焦慮被野心的火焰暫時燒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
在伯邑考熱火朝天地準備他的“壯舉”時,太姒與姜子牙的運作,則在更深、更暗的層面進行。
透過邑姜及其他絕密渠道,太姒與姜子牙保持著同步。
姜尚子牙對太姒這位昔日“故友”此計的評價只有四字:“果決,甚好。”
他提供了更多關於殷商東方戰線後勤壓力、朝歌周邊兵力調動的宏觀分析,這些資訊被太姒巧妙地拆解、轉化,透過那些“眼睛”和“引導者”,變成看似偶然被伯邑考“探得”的“有利時機”。
同時,太姒也在為伯邑考行動的“後果”進行鋪墊。她開始有意識地在最核心的圈子包括姬發,透露一種“大公子近日行為異常,似有隱秘之舉,為母甚為擔憂”的模糊資訊。這既是為將來可能的事變做輿論準備,也是在進一步孤立伯邑考,確保一旦事發,無人會、也無人敢為他說話或追查。
姬發隱約感到兄長似乎在進行某種危險的行動,心中不安。
他曾試圖向大母詢問,太姒卻只是嘆息:“爾兄長心思重,或許是想為父侯分憂吧。只是……方式未必妥當。爾且專注自身,西岐未來,終究要繫於爾身。”
這番話,既點明瞭伯邑考的“不安分”,又再次強調了姬發的“正統”地位,讓姬發將擔憂壓回心底,更不敢去直接干涉兄長……那或許會觸怒太姒,也顯得自己心胸狹隘。
而太姒所做的最後一手準備,則是透過極其隱秘的途徑,向朝歌方向,洩露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追溯、關於“西岐有異動,或有人慾對羑里不利”的模糊情報。
這情報不會指明是伯邑考,也不會透露具體計劃,只會像一粒投入平靜湖面的小石子,激起朝歌方面對西岐、尤其是對羑里守衛的警惕與審視。
她要的,從來不是伯邑考“成功”救出姬昌,那會徹底打亂她的全盤佈局,讓西圭提前暴露在帝辛的雷霆之怒下。
她要的,是伯邑考的行動觸發一個可控的、對西圭最有利的“反應”。
要麼,伯邑考行動失敗被擒或被殺,為西圭除去內患,同時以其“孝行”激發西岐對殷商的更深仇恨,並坐實帝辛“迫害孝子”的惡名。
要麼,朝歌因那模糊情報而加強對羑里的守衛,伯邑考自投羅網,效果相同。
甚至,最理想的情況是,伯邑考的行動能造成一些小的混亂,吸引朝歌部分注意力,為西圭其他更重要的暗中佈置,如與某些方國的聯絡,爭取時間或創造掩護。
無論哪種結果,伯邑考這枚棋子,都將被“用盡”。
而太姒,永遠是那個為兒子“憂心忡忡”、對變故“痛心疾首”的母親。
秋深,渭水漸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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