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朝當貞人》第50章 死因(1)

作者:豆禾米粟·8個月前

永寧所“見”,是因果絲網的絞殺。

在伯邑考生命最後時刻那遙遠而劇烈的能量波動傳來時,她正身處陸亞府邸中那座同樣佈滿禁制、但比地底囚室“寬鬆”許多的新婚居所。她閉目凝神,將全部靈覺集中於那幅正在迅速黯淡、潰散的命運圖景。

她“看”到,代表伯邑考個體命光的,是一束原本底色尚算明亮貴族出身、長子身份帶來的先天福澤,卻早已被濃重的“不甘”、“焦慮”、“怨懟”以及“虛妄的野心”層層浸染、變得渾濁不堪的光束。

這束光,被幾條更強大、更無情的“因果絲線”牽引著,走向毀滅。

最粗重、最冰冷的一條,源自西岐方向,泛著金屬般的權謀寒光是太姒之線。 這條線並非直接拉扯伯邑考赴死,而是如同一個精密的引導軌道。它早期不斷傳遞“忽視”、“邊緣化”、“對比否定”的壓抑能量,催生了伯邑考心中的怨毒與焦慮。中期則釋放出“機會”、“許諾”、“唯一翻身希望”的誘餌訊號,精準地刺激了伯邑考最脆弱的野心節點,最後,當伯邑考沿軌道衝出時,這條線便悄然撤去了所有可能的保護與校正力量,甚至扭曲了伯邑考所能接收到的、關於外界危險的真實資訊,讓殷商佈防的“殺機”在他感知中顯得更“鬆懈”。

另一條強大而血腥的絲線,來自朝歌方向,代表帝辛的意志。 這條線如同一個巨大的捕獸夾,早已感知到“獵物”的躁動。它並非主動設定陷阱去“謀殺”伯邑考,而是以逸待勞,將計就計。當伯邑考沿太姒引導的軌道闖入其警戒範圍時,捕獸夾便以最小但足夠致命的力量,一支偏師,而非主力“合攏”。帝辛的意圖是“捕獲”,但伯邑考自身的脆弱,馬失前蹄其實是心慌意亂、騎術不精與地形不熟的綜合結果,和戰場上絕對的混亂,殷商軍隊接到的命令未必是“務必生擒”,基層軍士在遭遇抵抗時習慣性下重手,導致了“死亡”這個超出帝辛最優預期、但完全在其風險承受範圍內的結果。

還有許多細微的、來自殷商中下層軍官、士兵的殺戮、掠奪、軍功慾望的能量炁的細絲,如同聞腥而動的食人魚,在伯邑考墜馬、光環潰散的瞬間,蜂擁而上,完成了最後一擊。

甚至,永寧還“看”到一絲極淡的、連向姬發的能量牽連。當姬發率援軍匆匆趕到戰場邊緣時,他自身的恐懼、急於救援的焦躁、以及可能存在的、對兄長複雜情感中那微妙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陰影”,無形中形成了一種遲滯與混亂的場,未能第一時間做出最有效的接應或撤退決策,某種程度上也加速了伯邑考的孤立無援。

伯邑考自身的“業力”,因長期壓抑扭曲而膨脹到極致的剛愎自用,對自身能力的嚴重誤判將烏合之眾視為精銳,將紙上談兵視為良策,在絕境中暴露出的並非血勇而是慌亂的脆弱……是這張死亡之網得以順利收攏的最關鍵內因。他像一頭被野心和焦慮矇蔽了雙眼的盲牛,徑直衝向了早就為他準備好的屠刀。

“不堪大用,卻又剛愎自用。”

永寧心中浮現出與帝辛幾乎相同的評價,但她的視角更悲憫,也更透徹。太姒看到了兒子的“不堪大用”與可能的內亂風險,於是用計將他“引導”出去,成為一枚試探殷商、消耗殷商注意力、同時為西岐凝聚仇恨的棋子。但她或許低估了伯邑考“剛愎自用”所能導致的災難性程度,也高估了殷商方面在“捕獲”過程中的“可控精度”。

太姒的算計裡,伯邑考最好的結局是被俘,成為新的質子,這樣既除掉了內部隱患,又為西岐贏得了悲情與談判籌碼。次一點的結局是行動失敗、狼狽逃回或受些傷,那也足以讓他徹底威信掃地,再無翻身可能。

她唯獨沒有算到,或者說,不願去深算那個最壞的可能——死亡。

尤其還是如此輕易、近乎恥辱的死亡。

當這個結果傳來時,即便冷酷如太姒,那瞬間的震驚與失態,也並非全然偽裝。那是一個母親,面對親生骨肉如此結局時,人性本能中無法完全泯滅的一絲劇痛與茫然。只是這絲痛楚,迅速被更龐大的政治權衡與後續應對的冰冷算計所覆蓋、吞噬。

另一邊。

當姬發在部分親信死戰護衛下,勉強衝開一個缺口,看到的卻是兄長伯邑考倒在血泊中、已然氣絕的屍身時,時間彷彿凝固了。兄長臉上最後凝固的表情,不是英勇,而是驚愕、不甘與深深的恐懼。周圍的殷商士兵正在打掃戰場,收繳兵器,對西岐俘虜呼喝踢打。

緊接著,更深的包圍圈合攏,姬發自身亦陷入苦戰,最終力竭被俘。他被粗暴地捆綁,押送至殷商前線大營。在那裡,他經歷了此生最漫長、最黑暗的一夜。

而真正的煉獄,在次日降臨。

帝辛的旨意傳到前線,將伯邑考屍身“妥善處理”。

然而事情並未完全按照帝辛“妥善處理”的旨意上演。

戰場清理自有其混亂、倉促與不可控的法則,尤其是在遠離核心大營、接近荒野的遭遇戰地點。

殷商的那支偏師在完成擊潰、斬殺主將、俘虜部分潰兵後,主要任務是押送俘虜、清點繳獲兵器馬匹,並向上級報捷。

對於伯邑考的屍體,帶隊軍官得到的指令模糊——“妥善處置”,這在戰場上通常意味著,若情況允許,可作為戰利品或威懾物帶回,若條件不便,則就地簡單掩埋或棄之不顧。

時值秋日,天氣尚未嚴寒。

戰鬥從清晨持續至午後,待商軍基本控制局面,已是日頭西斜。他們將俘虜捆綁串連,收集了相對完好的兵甲馬匹,對於滿地狼藉的屍首,其中既有西岐“死士”,也有少量商軍傷亡,所以處理起來便顯得潦草。

伯邑考的屍身因其衣甲相對精良,被單獨拖到一旁路邊土坡下,與另幾具西岐頭目模樣的屍體堆在一處。

一名低階士官請示是否要帶走或專門處理,上級正忙於清點姬發等重要俘虜,不耐煩地揮揮手:“尋些東西暫且蓋住,明日再遣輔兵來收斂!速速整隊,押俘回營是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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