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時窗外暮色正濃。張逸群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房門,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張虛的房門關著,裡面隱約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下了樓,穿過客舍大堂走到後院。古柏底下的石頭上坐著一個人——沈渡雲。
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便袍,身邊放著一壺茶,正在看塘面上那群仙鶴,一隻單腳立著,另一隻把頭埋在翅膀底下。
聽見腳步聲,沈渡雲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看仙鶴了。
沈渡雲拍了拍身邊的石面。張逸群在旁邊坐下,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都是各自想著各自的事。
池塘水面上的青萍在暮色裡連成一片暗色的影子,幾隻仙鶴在水邊緩步走著,細長的腿踩進淺水裡,帶出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盟約大會的會場我去看過了。沈渡雲終於開口,在中州主城東側的廣場上,搭了一座三丈高的石臺,檯面鋪了暗金色陣紋。大會最後一天,令牌持有者要上那個臺子。
臺子下面有什麼?
我探了一下。沈渡雲端起茶壺喝了一口,檯面陣紋的底紋,和皮捲上畫的祭壇基座符文,完全一樣。
張逸群沉默了一瞬。會場上的石臺,就是祭壇。
大會流程定了?
定了。前三天是各重天代表論道、交易、組盟。第四天是令牌感應環節。沈渡雲把茶壺放回石面上,三天時間夠你準備?
沈渡雲沒有再問,兩人在暮色裡坐了一會兒。古柏的枝葉在晚風裡沙沙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塘面上的青萍被風吹散又聚攏。
張逸群回了房間。他盤膝坐在床上合上眼,神識沉入鼎內時愣了一下——道宮的輪廓已經立起來了。
玄鐵晶的樑柱架起了主體框架,青岡玉的牆面拼接成形,三進兩院的格局初現輪廓,連屋頂的瓦片都在往房樑上飛了。
玄策站在正殿的屋頂上,手裡捏著一塊青岡玉瓦片,正在調整最後一排瓦片的覆蓋角度。
他看見張逸群進來,站在屋頂上低頭望下來,咧嘴笑了一下:老大,看看吧。明早之前全部完工。
張逸群仰頭看著正殿的輪廓——青灰色的石牆,在暗金色的混沌光暈裡,泛著溫潤的光,屋簷的弧度平直舒展,正門上方留了一塊空白的石面,像是等著刻匾額的位置。
匾額刻什麼字?
你自己想。玄策把手裡的最後一塊瓦片按進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建議四個字就夠了。別太複雜。
張逸群站在殿前,看著這座從無到有立起來的道宮,混沌之氣在週週緩緩流淌。他想了想,開口道:歸墟殿
玄策在屋頂上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他蹲下來坐在屋脊上,伸了個懶腰,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歸墟,萬法歸墟。可以的。
暮色從鼎內世界的穹頂漫下來,暗金色的混沌之氣,在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光暈,歸墟殿的輪廓,在這層光暈裡安靜地立著,青灰色的石牆、暗金色的瓦片,屋簷的脊線,在最後的天光裡畫出一道利落的弧。
張逸群在殿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退出了鼎內。
窗外夜色已深,中州主城的燈火透過窗紙映進來薄薄一層暖黃色的光。他靠在床頭閉了眼,混沌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
道宮建成,後天上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