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田的採摘接近尾聲。陸青雲蹲在那株金色藤蔓旁邊,右手懸在藤蔓根部上方三寸處,仙元力從掌心滲出,化作一層薄薄的青光覆蓋了整片根系區域。
那層青光順著根鬚的走向滲入土層深處,像是水流漫過溝渠一樣自然,每一條根鬚的邊緣都被青光包裹住,輕輕一收就整根離土。
他的手掌始終平穩地,保持著仙元力輸出的精度,既不急躁也不鬆懈,整套操作下來半盞茶的功夫,那株七品九轉回春藤,就被完整地,從枯木樁上剝離出來,根鬚一根沒斷,藤身完好無損,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處。
陸青雲輕輕一引,藤蔓被青光裹著送進一隻特製的長條形玉盒裡,蓋子無聲合上,打上禁制。封住了裡面的藥氣。
他做完這一切,才把懸在半空的手放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旁邊幾株品相稍差的仙藥,也被他順手用青光包裹住根部,從土裡取出,封入玉盒。
常素問則在藥田東側區域檢視,她的手法和陸青雲不同,更為精細一些——
雙手懸空在仙藥上方約莫半尺處,仙元力從指尖滲出凝成極細的絲線,一根一根地探入仙藥根部,以及周圍的土壤中,先沿著根鬚的走向,走一遍摸清分佈情況,然後逐根包裹剝離出來。
這樣做比陸青雲的手法慢一些,但損耗極低,沒有品相稍差的狀況發生,全部完整。
慕青鸞站在她身後兩三步遠的位置,沒有插手採摘,目光落在藥田外圍的方向,保持著警戒。
張逸群彎腰拔了十幾株品相不錯的仙藥,同樣是用仙元力包裹根部整體取出的手法收進玉盒。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仙識習慣性地鋪展開去感知周圍的動靜,發現張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在藥田裡了。他朝趙無極看了一眼:“張虛人呢?”
趙無極從藥田入口那邊走過來,衣袍上還沾著剛才佈陣時蹭到的泥土:“他說要到沼澤那邊,看看那道金光的來源。我攔了一下,他說‘很快就回’,沒等我再開口,他就走了,想攔沒攔位。”
趙無極頓了頓,“我試著喊了他一聲,他只抬手擺了擺,頭都沒回。”
張逸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以張虛的性子,他不會無緣無故脫離隊伍,更不會在明知外圍有敵的情況下,獨自離隊。
仙識朝沼澤方向延伸出去,越過藥田邊緣最後一片樹叢,捕捉到了張虛的氣息——他正在光柱邊緣停駐,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峙,仙元力維持在平穩狀態,沒有動手的跡象。
片刻後張虛的氣息開始恢復,不久他的身影出現在藥田入口處,步伐的速度和離開時相同,不慢不快,穩健從容。
他走近之後在張逸群面前站定,新劍插在腰間,鐵木劍斷的那截插在另一邊。
張逸群問道:“光柱下面有什麼?”
張虛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有東西。不是陣法,不是封印,是活的。能感知到我的仙識,在我靠近之後向我傳遞了一段意念,不是文字也不是語言,像是一種直接的意識接觸。
那感覺不像是用耳朵聽到的,更像是有什麼東西直接把一段話塞進了我的神識裡,內容清晰而完整——‘你們挖的那株九轉回春藤,是老夫種的。這整片藥田,都是老夫種的。老夫等了很久,等有人走到這一步。再往下挖,就能看到老夫了。但你們得自己來。’”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停頓了片刻,像是確認了自己沒有遺漏內容,然後才繼續開口:“它說完了那句話之後,就沒再主動聯絡我了,像是在等我主動回應。我回來的路上也沒有再感知到它的意念。
它不像是急著要我們下去,也不像是在設陷阱引我們進去,更像是在確認我們有沒有能力找到它。”
陸青雲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來看向張虛:“活的?還自稱老夫?這東西是在這藥田下面待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張虛說,“從它傳遞給我的意念裡判斷,它的意識非常清晰,不像是一段殘留的陣法記錄,更像是真正活著的存在。而且它在和我對話的時候,語氣從容,不急不躁。”
常素問從旁邊走過來,把幾株品相完整的仙藥用仙元力封裝好收進儲物戒,走到張虛旁邊站定:“它還在說話嗎?”
“還在。”張虛說,“但我不理它了。它說完了那句之後就沒再主動聯絡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