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廣田沉吟了半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開了口。
“林組長,你是個痛快人,我老鄭也不跟你藏著掖著。”
“雞蛋、鴨蛋,還有各家各戶攢的幹蘑菇、幹木耳這些山貨,我今天下午就組織小隊長去挨家挨戶地收。”
“只要是能吃進肚子裡的,我儘量幫你去收攏,但具體能收上來多少,我真不保證!”
說到這,鄭廣田語氣十分堅決:
“但是肉的話,那就真的沒有!一兩都沒有!”
“今年任務重,大隊養的豬全交了任務豬,連點下水都沒給留。”
“社員們家裡養的也是骨瘦如柴,還得留著過年自己家打牙祭,誰也捨不得拿出來換鐵。”
老孫在一旁附和:
“是啊林組長,不是我們不幫忙,實在是生豬這塊卡得太死。”
“這要是私下裡大批次買賣豬肉,那是犯錯誤的,我們可不敢擔這個雷。”
林衛東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老鄭,老孫,你們多慮了。”
“嗯,老鄉們都不容易,餓著肚子幹革命那是扯淡。”
“你們放心,我不是那種不講理的軍閥,非逼著你們交肉。”
林衛東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魚打上來之後,直接扔在冰面上。”
“這大冬天的,零下十幾度,上岸用不了幾分鐘就會凍得硬邦邦的,跟冰棒一樣。”
“這就好辦了,好運輸,也能長時間儲存。”
“至於雞蛋和山貨,你們能收多少算多少,全看大夥兒自願。”
說到這兒,林衛東眼簾微垂,目光在倆人臉上一掃,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過,咱們既然搭上了這條線,我大老遠跑一趟,這採購單子上的賬,總得做得漂亮點。”
“回去我好跟廠領導交差,也方便給你們批那些廢鋼板和帆布的條子,你們說對吧?”
老孫是個搞財務的,對賬目最敏感,他立馬聽出了話外之音。
“林組長,你這話的意思是……”
林衛東靠回板凳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很簡單。等你們把魚和山貨湊齊了,我拉走的時候,我會親自填一張我們軋鋼廠的正式採購單。”
“到時候,我的採購單上寫什麼數字,寫了什麼名目的物資,老鄭你作為大隊長,就在上面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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