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等把場子收攏回來,趙東來這身皮,林衛東非得親手給他扒下一層不可。
貪財不是要命的事,沒長腦子還管不住自個兒褲襠和嘴巴,遲早死無葬身之地。
“王大錘人現在在哪兒?”
掌櫃的猛地抬起頭,趕緊接話。
“就在後頭衚衕裡貓著呢!他讓我一瞧見林爺您,無論如何得給他遞個話。”
“那粗漢這幾天都快急得撞南牆了。可小的在櫃檯上伺候了半輩子,也知道您跟趙爺做的是大買賣,沒林爺您的首肯,小的不敢隨便拉人跟您打照面。”
掌櫃的伸手指了指後門:“林爺要是想見他,我現在就打發夥計從後院溜出去,把他給您領過來?”
“用不著那麼折騰,把地址給我,我自己過去瞧一眼。”林衛東拒絕了。
掌櫃的沒敢多問,老老實實報了個衚衕的舊名,連著唸叨了兩遍門牌號。
“進了衚衕往左數,第四個烏木門框,頂上那塊門頭板子裂了半拉。”
“進了院別往正房湊,沿著西邊的碎石根兒一直往裡走,盡頭那間搭了半間草棚的碎磚屋就是。”
“那地方,是王大錘早年間認識的一個半掩門小寡婦的住處。衚衕深,平日裡連戴紅袖章查戶口的街道大媽都懶得往裡繞。”
“那半掩門前陣子回昌平老家奔喪了,屋裡頭就剩王大錘一人守著。”
“這幾天那糙漢吃喝拉撒全捂在那間屋裡,連買倆熱貼餅子都得隔著門縫塞毛票,讓院裡的小崽子代勞。”
林衛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路線,把大衣領子豎了起來,抬腳就往外走。
掌櫃的從櫃檯後頭一溜小跑跟了出來,臉上全是不踏實。
“林爺,按理說沒小人插嘴的分兒,可那幫放鷹的下手那是真黑啊。”
“趙爺平時手底下七八條敢拼命的漢子,連個響動都沒鬧出來就叫人給扣瓷實了。”
“六爺既然在後頭下了鉤子要釣您,這衚衕周邊指不定早就散了眼線。”
“您要是這麼孤身一人扎過去,萬一……”
林衛東在門檻前停住腳步,側過臉,斜斜看了他一眼,語氣裡透著股理直氣壯的從容:
“我一個安分守己的工人階級,身家清白,走在社會主義的街道上,有什麼好怕的?”
掌櫃的喉嚨一陣發乾,嘴皮子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安分守己這話要是能套在林衛東頭上,那西城的大馬路上都能平白跑出火車來。
但在灰色地界混飯吃的人都明白一條死理:舌頭越短,命越長。
掌櫃的立馬把腰彎得更低,一路碎步把林衛東送到門板前頭,嘴裡還在壓著嗓門嘀咕。
“您出了鋪子往東繞兩步,避開那個拉煤球的鋪子再轉進去。”
“西巷口擺鞋攤的那個禿頂老頭,跟城北那邊常有來往,眼睛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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