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頂個屁用！出來跑江湖混飯吃，圖的是白花花的銀子，不是圖早點進閻王殿！”
“咱們都是在黑道上滾過來的，這裡頭的水有多渾，你不知道？你以為他剛才真沒那個本事把咱們全宰了？”
那小弟愣了愣，撓著頭皮問：
“那他幹嘛放咱們走？”
陸老六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深深的忌憚。
“這種人，要是不動手就算了，要是動手，就必須把所有的首尾一次性掐死。”
“真要在今晚把咱們全給辦了，那就得連帶著把趙東來那幾個，還有外頭放哨的幾個一塊兒滅口。還有那個遞話的，他都得想辦法抹乾淨。”
“在這天子腳下，突然之間死上幾十口人，那就是通天的大案子！公家哪怕把城北的地皮翻過來，也得把兇手挖出來槍斃。”
“人家放著大把的金山銀山不賺，犯得上為了咱們這幾條賤命去惹一身騷嗎？人家隨手賞個跑腿的就是幾千塊，做成一單買賣，夠普通老百姓吃八輩子的。安安穩穩悶聲發大財，顯然比要咱們的爛命划算！”
幾個打手聽得一愣一愣的，原本心裡的那點憋屈，這會兒全變成了死裡逃生的慶幸。
陸老六硬撐著站起身，胡亂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
“都別愣著了！死不了就趕緊起來搭把手！把受傷的弟兄全拉去老歪脖子那兒把彈頭取出來。”
“剩下的人，把地上的血土全給老子刨了埋掉，明早之前必須撤出四九城！回了津門衛，就算去當鋪當褲子，也得在一週內給我湊出兩箱帶款的官窯瓷器和名家字畫來！”
幾個打手連忙點頭應承，七手八腳地開始收拾殘局。窯洞裡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藥味，沒人敢再多嘴一句。
……
此時的林衛東已經走出了廢磚窯廠的荒地，刺骨的夜風順著領口往裡鑽，吹得人頭腦格外清醒。
他抄小路踏上通往德勝門的大道，四周烏漆嘛黑，在岔路口停下腳步，林衛東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安全後，意念微動。身上那件被打得稀巴爛的呢子大衣，悄無聲息地被收進了隨身空間裡。接著，一件八成新的深藍色厚棉襖套在了身上。
他從兜裡摸出煙來，抽出一根叼在嘴角。火柴“哧”的一聲擦過磷紙，一團橘紅色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張平靜得毫無波瀾的側臉。
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菸草氣順著喉嚨灌入肺腑，帶走了一絲深夜的乾冷。
趙東來這次跌了個大跟頭，在他看來，非但不是壞事，反倒是一場及時雨。
這年頭，手裡捏著鉅款的街頭混子，極容易忘乎所以。
趙東來最近在城西招搖過市，花錢大手大腳，遲早要撞在槍口上。與其等他以後被保衛科或者派出所按住，不如讓津門這幫亡命徒給他狠狠上一課。
捱了頓揍，差點丟了小命，趙東來那點膨脹起來的張狂，才能徹底被敲碎。
至於陸老六那幫外來的盲流子。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惡徒，說白了就是一群聞著肉腥味就往上撲的餓狼。
打怕了他們，他們就是最聽話的獵犬。
津門衛那可是個好地方，早年間租界多，達官顯貴留下的舊家當數不勝數。
讓陸老六這幫地頭蛇去津門替自己蒐羅古董字畫，比讓趙東來在四九城衚衕裡小打小鬧要有效率得多。
只要能弄來真東西，賞他們幾根骨頭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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