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爺……”
王大錘雙膝一沉,“撲通”一聲,重重砸在青磚地上。
“您要是瞧得起我王大錘,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往東,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林衛東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記。
“起來!動不動就磕頭下跪,像什麼樣子?現在是新社會,把你江湖上那套幫派做派,給我全收起來。把錢收起來,帶我去看看趙東來。”
王大錘麻溜地從地上爬起,用袖子在眼角胡亂抹了一把,雙手恭恭敬敬地把那兩百塊錢請進貼身內兜,連聲應道:
“得嘞!我這就給您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王大錘在前頭領著。
兩人穿過兩條狹窄潮溼的小衚衕,一路往南走,最後拐進了一處極其背陰的小跨院。
跨院裡瀰漫著一股子濃郁的中草藥味,還有消毒水的氣息。屋簷下掛著幾串乾癟的紅辣椒,窗戶全用厚厚的棉布簾子遮得嚴嚴實實。
推開東廂房的房門,一股子沉悶的藥味和血腥氣撲面而來。
土炕上直挺挺躺著倆人。
黑皮的右腿被兩塊木板夾死,綁著粗布條,整個人臉色發灰,毫無生氣。旁邊的瘦猴腦門上搭著塊溼毛巾,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嘴裡還在無意識地發出一兩聲虛弱的哼唧。
靠牆的一張條凳上,趙東來正歪歪斜斜地靠著牆根。
他腦袋上纏著厚實的白紗布,眼眶烏青發紫,腫得快眯成了一條縫。
門軸一響,趙東來身子猛地一哆嗦,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手邊的木棍。
可當他透過腫脹的眼縫,瞅見推門進來的是林衛東時,手裡的木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趙東來掙扎著想直起腰,可身上那些被皮帶抽爛的爛肉,疼得他直抽抽。
“林……林爺!”
他嘴唇哆嗦著,雙腿一軟,直接從條凳上滑溜下來,結結實實跪在泥地上。
林衛東邁步走過去,反手掩上門。
他居高臨下,冷眼看著跪伏在地的趙東來,沒叫起,只是自顧自拉過旁邊的一張方凳穩穩坐下。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土炕上瘦猴粗重的喘息聲。
趙東來把頭貼在地面上,渾身止不住地打擺子。
昨晚他可是瞪著眼睛,親眼瞅見林衛東在兩杆獵槍的轟擊下連皮都沒破。親眼看著這位往日里總笑呵呵的爺,像變戲法似的掏出連發的洋槍,把陸老六那幫沾過人命的津門悍匪打得跪地求饒。
在那一刻,趙東來才徹底明白,自己在這位年輕的主兒面前,究竟算個什麼東西。
自己那點街頭混子的精明和貪婪,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可笑得像個小丑。
“林爺……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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