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走了，他在這裡留下的所有痕跡，彷彿都被這場暴雨沖刷的一乾二淨。
別墅內，卻是一片毀滅的狼藉。
古董花瓶的碎片到處都是、掀翻的茶几、撕扯下來的窗簾、砸爛的擺件...整個奢華寬敞的客廳如同狂風過境，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
凌千雪癱坐在一片狼藉中央的沙發上，或者說，是陷在裡面。
她身上那件寬大的浴巾早已在剛才瘋狂的宣洩中鬆散開來，溼漉漉的長髮黏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顯得更加脆弱不堪。
她不再尖叫，不再打砸，只是微微蜷縮著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彷彿這樣就能抵禦那從心臟最深處蔓延開的絕望和空洞。
幾名女傭正低著頭，默不作聲地、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滿地的碎片。她們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動作輕柔而迅速，生怕驚擾了沙發上那個彷彿一碰即碎的人。
這時，吳媽紅著眼眶回到了別墅裡，她看到凌千雪的樣子後，慌忙從樓上拿來一張厚實的羊絨毛毯。她看著凌千雪這副狼狽的脆弱模樣，心疼的無以復加。
她彎下腰，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將那張溫暖的毛毯展開，小心翼翼地、如同包裹一件稀世珍寶般，將凌千雪冰冷顫抖的身體緊緊裹住。
凌千雪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空洞的目光緩緩聚焦，仰起臉看向吳媽。
當看到吳媽那雙裝滿了心疼和理解的眼眸時，積蓄的委屈、憤怒、被背叛的痛楚，以及無法言說的巨大失落感同時湧上心頭。
“吳媽...”
凌千雪哽咽著，聲音微弱而沙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幾乎是本能的，她向吳媽伸出了手，尋求著溫暖和庇護。
“哎，小姐，我在呢...”
吳媽立刻接住她有些發涼的手，順勢坐在她身邊，張開雙臂，將那裹著毛毯、顫抖不已的身體緊緊的擁入自己的懷裡。
在凌千雪把臉埋入吳媽肩頸的那一刻，吳媽恍惚了一下。
懷裡這具纖細顫抖的身體，彷彿與多年那個雨夜重疊。那個渾身溼透、髒兮兮的小女孩，也是這般在她懷裡瑟瑟發抖。
一轉眼的功夫，小女孩已經長成大女孩了。
凌千雪在吳媽懷裡再次失聲痛哭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那樣做...我看到那張照片...還有那張支票/..我...我...”
她的話語被哽咽打斷，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我那麼愛他”，最終化為了一聲更破碎、無助的哽咽。只剩下身體更劇烈的顫抖和攥緊了吳媽衣角發白的手指。
吳媽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撫摸她的頭髮，輕聲安慰：
“好了，好了，哭出來就好。小姐，咱先不想了，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好不好？”
吳媽沒有試圖在這個時候講道理，也沒有再提沈墨或許是被冤枉的猜測，只是像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一樣，給予她最純粹的情緒接納和安全感。
“吳媽在這兒呢，不怕...沒事的...”
吳媽低聲重複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凌千雪在吳媽一聲聲溫柔的安撫和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裡，激烈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緊繃的身體也慢慢的放鬆下來，只剩下疲憊和脆弱。
慢慢的，她在吳媽的懷裡沉沉的睡了過去。呼吸漸漸均勻，只是眉頭依舊緊緊蹙著，彷彿在夢中也無法擺脫那沉重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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