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林心萍心上。
“我們會給你辦好最高級別的特約記者手續,”
方主任語氣緩和了些,
“該配的裝備、藥品、聯絡渠道,都會準備好。走到哪兒,當地的部隊都會全力配合你,保護你。可說到底……”
他深深看了林心萍一眼,
“最後那一步路,得你自己邁;那份苦,得你自己咽;那股勁兒,得你自己提著。而且,這還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
方主任的目光掃過一直沉默的王政委,又看回林心萍,放慢了語速,字字句句都往心裡去,
“這得你家裡頭,特別是你愛人,打心眼裡理解,豁出去支援。一走這麼久,家裡老人孩子,裡裡外外,全得他撐著。你在這頭吃苦,他在那頭惦記,那份滋味……不是一般人能扛的。家裡要是不同意,不踏實,你在外頭也懸著心,這活兒就幹不好。”
他嘆了口氣,把那份厚厚的草案,又往林心萍手邊推了推,
“所以,我們今天來,不是下命令,是真心實意徵求你,還有你家裡人的意見。你不用急著拍板,回去好好琢磨,跟家裡人把話說明白,商量好。不管你最後怎麼選,我們都理解,都尊重。”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
窗外的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那份《萬里邊關行》草案就躺在桌上,不聲不響。
可林心萍覺得它燙手,沉得慌,又好像自己會發光。
她盯著封面那四個字,腦子裡亂鬨鬨的。
一會兒是“老虎牙”哨所外能把人刮跑的風,一會兒是陳大勇他們說想家時發紅的眼圈;
一會兒是戰士們圍著她,爭著說“林老師,把我的故事也寫進去”時那亮晶晶的眼神;
一會兒又變成稿紙上那些還沒寫完的、關於雪山和戰士的故事,它們好像長了腿,要跑向更遠的地方,去勾連起大海的濤聲、沙漠的風鳴、森林的呼嘯……
她的筆,在雪山找到了知音。
現在,好像有個聲音在問她,敢不敢,讓這支筆走得再遠點?
去聽聽更多、更沉默的角落,那些快要被風聲、浪聲、沙子埋掉的心跳和故事?
可一轉臉,她好像又看見安兒舉著橡皮泥小人往她懷裡撲的樣子,看見寧兒乖乖遞糖的小手,看見戚何夜裡陪伴她時專注的眉眼。
安兒才多大?寧兒話還說不太利索。
戚何工作也忙,父母公婆年紀都大了……
這一腳要是邁出去,山高水又遠。
下次圍著飯桌吃飯,是啥時候?
孩子生病了怎麼辦?
老人生病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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