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大，天地間掛起一道厚重的雨幕，遠山近樹都浸在朦朧的水汽裡，像是誰隨手潑翻了一硯濃墨。
凌空從文明走向荒野，他和馮曦一路觀山看水。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片被雨水推到山裡的葉子。
沒人說話，只有雨聲鋪天蓋地地落下來，把整座山都洗成深青色。
遠處的山脊在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條潛伏在雲裡的龍脊。
山路泥濘，兩人隨雨而行，一人撐傘，一人悟道。
凌空就那麼走在雨裡，雨水順著他肩線往下淌，整個人反而愈發放鬆。
每走一步，便覺得心頭有什麼東西被沖淡一點，又有什麼東西被填進去一點。
他看山，山無言。
他聽雨，雨有聲。
山道拐彎處，一棵老樹被雷劈斷了半截，焦黑的斷口還在冒煙。
斷裂的樹幹橫在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凌空走到跟前，伸手按在焦木上，輕輕一推，那截數百斤重的斷木便滾落到路旁的溝渠裡，濺起大片水花。
山在雨中。
起初只是一團混沌的灰影，越往深處走，那輪廓反倒越清晰。
凌空忽然停住腳步，望著遠處被雨霧切割得層層疊疊的山巒。
峰巒在暴雨中沉默，像一尊尊盤坐的古神，任億萬年的雨水沖刷，依舊巋然不動。
“你看那山，”他輕聲道，“被雨打了千萬年，反而越打越挺。”
馮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因為它不躲。”
“對，因為它不躲。”凌空眸光微動，彷彿有某種東西在眼底沉澱下來。一次感悟，如石子入湖，漣漪無聲。
再往前走，便聽見水聲。
平日溫順的山澗此刻發了脾氣，渾濁的浪濤裹挾著枯枝敗葉，在峽谷間奔湧咆哮，將整座山的氣脈都攪得沸騰。
凌空站在崖邊，看那水從高處跌落成瀑，碎成漫天白霧，又匯入下方深潭，重新歸於沉寂。
“水.......”馮曦忽然說，“漲得再高，最後還是落回了低處。”
“但它漲過這一次，”凌空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就衝開了原本衝不開的石頭。”
馮曦側頭看他，見他望著那奔騰的洪流，眼神清明而深邃。
“雨很大啊，再走遠一點？”凌空回頭，朝馮曦伸出手。
馮曦沒有猶豫，將手放進他掌心：“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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