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冠嶼推開別墅厚重的雕花木門時,一股熟悉的暖意混著淡淡的檀香迎面撲來。客廳極寬敞,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籠罩著沉靜的氛圍。秦承璋正坐在靠窗的絲絨沙發裡,手裡捧著一隻骨瓷杯,嫋嫋茶煙升騰,模糊了他鏡片後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另一側的三角鋼琴旁,秦耀辰斜倚著琴身,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漆面上輕點,眉頭微蹙,顯然正沉浸在某個未成形的旋律裡。
秦冠嶼身上那件嶄新的襯衫挺括,卻套著一件明顯過於寬大的黑色大衣——那是秦奮的。他帶著一身室外微寒的氣息,一屁股陷進沙發裡,柔軟的皮質發出輕微的嘆息。他誇張地打了個寒顫,搓了搓胳膊,聲音裡滿是心有餘悸:“那女人真要命,說話粘糊糊的,眼神跟鉤子似的,我渾身雞皮疙瘩就沒下去過!”
他話音剛落,從旋轉樓梯上晃下來的秦慕剛好聽見,頓時爆發出毫不客氣的大笑,差點踩空最後兩級臺階。“哈哈哈!三爺!”秦慕撐著扶手,笑得眼角泛淚,“我都聽說了,為了拿下暗礁會的殘黨,您今天可是‘為公獻身’,深入虎穴,被那位Niktia ……!怎麼樣,美人恩重,消受得如何?”
秦冠嶼沒好氣地抓起一個絲絨靠枕扔過去,被秦慕嬉笑著躲開。“少說風涼話!那哪是美人恩?是刮骨刀!”他站起身,一臉嫌惡地扯了扯襯衫領口,彷彿上面還沾著看不見的脂粉氣,“不行,我得趕緊洗澡去,把這一身晦氣都沖走!”說罷,便大步流星地朝一樓東側他自己的那間大臥室走去,背影都透著迫不及待的逃離。
秦承璋放下茶杯,搖了搖頭,低沉的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長輩看小輩鬧騰的縱容。連一直神遊天外的秦耀辰也被這動靜拉回現實,抬起頭,嘴角揚起一抹清淺的、瞭然的弧度,跟著輕笑出聲。
約莫半小時後,主臥的門再度開啟。蒸騰的熱氣率先湧出些許,隨後是洗浴後清爽的沐浴露淡香。秦冠嶼換上了一身柔軟的深灰色居家服,微溼的黑髮隨意搭在額前,先前那種緊繃和煩躁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回到安全領地的鬆弛。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髮梢,一邊走向客廳。
就在這時,一位衣著整潔的傭人從餐廳方向走來,在客廳入口處微微躬身,聲音平穩清晰:“少爺們,晚餐已經備好了。”
暖黃的燈光從餐廳溢位,長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與水晶杯盞折射出細碎的光。幾人相繼入座。秦承璋坐在主位,秦耀辰安靜地在他左手邊坐下,秦慕則拉秦奮對面的椅子,朝他擠擠眼。秦冠嶼不理他,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定,目光掃過桌上幾道他偏愛的菜色,拿起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此刻,縈繞鼻尖的只有家的、溫暖的食物香氣。所有外間的“腥風血雨”與“刮骨刀”,終於被徹底關在了門外。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仁愛醫院VIP病房巨大的落地窗,灑下一片明淨。秦冠嶼、秦慕和秦奮三人踏入病房時,秦弘淵剛洗漱完畢。他站在高階大理石材質的洗手檯前,不急不緩地用溫水沖洗著修長的手指,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慣有的、近乎苛刻的優雅。水聲停止,他將手置於感應式幹手器下,溫熱的氣流拂過,指尖至腕部都乾燥妥帖,這才轉過身來,臉上是慣常的、溫和卻難以琢磨的微笑。
秦冠嶼脫下那件棕色的長風衣,隨手搭在套房內寬大沙發的扶手上。秦奮和秦慕默契地分坐沙發兩側,一個沉穩如山,一個則閒適地翹起了腿。
“來了?”秦弘淵走到小茶几旁,拿起一份密封的檔案袋,目光落在秦冠嶼身上,笑意深了些,“聽說,你昨晚‘因公獻身’,戰績斐然?辛苦了,記一大功。”
秦冠嶼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摸了摸鼻子:“二哥,你就別打趣我了,那滋味……”他搖了搖頭,一副不堪回首的樣子。
秦弘淵輕笑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神色轉而變得認真。他抽出檔案袋裡的幾張紙和照片,指尖點了點最上面那張一個容貌美豔、眼神卻冷如冰錐的女人照片。“說正事。‘毒蛇’的資料,基本齊了。”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這回,恐怕不太好對付。”
秦冠嶼一聽,非但沒有畏懼,反而來了精神,眼中銳光一閃,湊近了些:“哦?連二哥都說‘不太好對付’,我倒要看看,是怎麼個不好對付法。”
秦弘淵將資料遞給他,同時用清晰平穩的語調概述,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第三個人,‘毒蛇’,女,現年35歲。她的起點……很低,也很暗。早年是在最混亂的‘迷迭香’酒吧做陪酒小姐,據說因為相貌出眾,被當時勢力不小的酒吧老闆強佔,長期受盡凌辱。”
秦慕吹了聲低低的口哨,秦奮的眉頭則微微蹙起。
秦弘淵繼續道:“大約八年前,一次極端的衝突中,她不知用什麼方法,生生打死了那個老闆。現場很慘烈,也足見其當時被逼到絕境的狠勁和隱藏的爆發力。這事本來她絕無活路,但巧合——或者說命運使然,她逃亡時遇到了正在附近辦事的‘孤狼’。‘孤狼’看中了她的那股不要命的狠戾和絕境求生的機敏,出手幫她擺平了後續,並將她收入麾下,親自調教。”
秦冠嶼翻看著資料,上面有模糊的舊新聞截圖和零星調查記錄。“從獵物變成了獵手?”他沉吟。
“不錯。”秦弘淵點頭,“經過‘孤狼’的訓練,她徹底蛻變。不僅身手變得刁鑽狠辣,更學會了利用美貌和過往經歷偽裝,心思縝密,善於攻心。她現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富豪新寵愛的情婦,深得信任,幾乎半公開地陪伴席各種場合,替他處理一些‘檯面下’的交際和事務。不少商業動向和灰色人脈,恐怕都經她的手,或為她所用。”
秦奮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也就是說,她不僅是‘孤狼’手中的一把利器,現在還嵌入了一個頗具能量的保護殼和情報源。動她,很可能直接觸動甚至引發不必要的連鎖反應。”
“正是。”秦弘淵看向秦冠嶼,“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只能靠蠻力反抗的酒吧女。現在的‘毒蛇’,陰險、狡詐、有靠山,而且對‘孤狼’死心塌地,報復心極強。我們查她,一旦被她察覺,她反擊起來,會比純粹的殺手更麻煩。”
秦冠嶼放下資料,手指在照片上“毒蛇”冰冷的目光處敲了敲,嘴角卻勾起一抹充滿挑戰意味的弧度:“有意思。披著華麗外衣的毒蛇,藏在富豪的溫柔鄉里……這可比對付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角色,有挑戰多了。”
病房內的氣氛,因這份詳盡的資料和“毒蛇”複雜的背景,而顯得凝重又暗流湧動。陽光依舊明亮,卻彷彿照不透即將捲來的陰謀與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