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
緬北CB東部，DZ市。
飛機降落在破敗的、只勉強算作機場的平地上，捲起的塵土混合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腐臭氣味。秦迪和秦牧率先走下舷梯，身後跟著八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保鏢，再後面，是數十名精悍的打手。這股力量突然出現在這裡，像一柄利刃，插進了這塊潰爛的土地。
目光所及，皆是觸目驚心的貧困與破敗。低矮歪斜的棚屋連綿不絕，牆壁上汙漬斑斑，糊著各種破爛的廣告或看不懂的塗鴉。街道泥濘不堪，垃圾堆積成小山，蒼蠅嗡嗡成雲。空氣中瀰漫著複雜難言的味道——生活垃圾的酸腐、劣質燃料的刺鼻、還有一絲絲……鐵鏽般的腥氣，若有若無，卻頑強地鑽入鼻腔，提醒著這裡潛藏的罪惡。
這裡的人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或充滿警惕。看到這一行衣著光鮮、氣勢不凡的外來人，他們遠遠地駐足，投來好奇、畏懼、以及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幾個眼神飄忽、胳膊上紋著拙劣圖案的混混互相使了個眼色，試探性地靠近，其中一個猛地衝向看似最文弱的秦牧，手已探向他腕上的名錶。
“砰！”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最外側的一名保鏢甚至沒讓那混混沾到秦牧的衣角，一記精準的側踢，那混混慘叫著橫飛出去，撞在旁邊的廢料堆上，沒了聲息。其他幾個同夥臉色煞白，頓時作鳥獸散。周圍麻木的人群似乎對此司空見慣，只是默默退開些許，讓出了更寬的道路。
一路無話，只有車輪碾過坑窪路面的顛簸聲。他們來到所謂的“市政府”——一棟相比周圍棚戶區稍顯規整，但也陳舊不堪的三層小樓。
官員哥丹威在辦公室裡接待了他們。他大約五十歲，穿著不合身的、有些皺巴巴的西裝，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藏著精明與算計。當秦迪遞上蓋有秦氏特殊印鑑的信函時，哥丹威的腰立刻彎了下去，雙手接過，仔細辨認後，臉上煥發出一種近乎諂媚的光彩。
“原來是秦家的貴人！失敬，失敬！”哥丹威的緬語帶著濃重口音，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當年秦氏援助的藥品和糧食，救了我們不少人的命，政府上下都記著這份情誼！不知這次前來，有什麼是我能效勞的？”
秦迪言簡意賅，說明了來意，隱去了核心目的，只強調需要調查一些“跨國非法經濟活動”。
哥丹威的小眼睛轉了轉，拍著胸脯道：“明白，明白！黑市那邊……確實有些混亂。以政府調查的名義過去，最好不過，名正言順，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煩。”他壓低了聲音，“不過，幾位千萬小心，那裡……沒什麼規矩，只有錢和槍是硬道理。我會派兩個人帶路，但進了裡面，就得靠各位自己了。”
秦迪秦牧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有勞。”
很快，兩名穿著褪色制服、挎著老舊步槍的當地士兵加入隊伍，作為嚮導。車隊再次出發，朝著城市更深處，那片連陽光似乎都更加晦暗的區域駛去。
越往裡走，街道越發狹窄混亂，正常的商鋪幾乎絕跡，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用破木板、鐵皮胡亂搭建的攤位和棚子。骯髒的簾子後面，隱約可見一些不懷好意的窺視目光。那股血腥味似乎更濃了，混合著劣質香料和化學品的怪味，令人作嘔。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一處豪華建築內的黑市核心拍賣場。此刻，建築外停著不少車輛，從破舊的皮卡到經過改裝、車窗漆黑的越野車都有。門口站著幾個彪形大漢，眼神兇狠地打量著每一個進入者。
隔著老遠，就能聽到建築裡傳來的嘈雜聲——一種混合著興奮叫喊、錘子敲擊、和蹩腳擴音器電流噪音的聲浪，如同野獸的集體低吼。
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喧囂正在上演。秦迪摸了摸腰間冰冷的武器，秦牧則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們帶著人，朝著那喧鬧的源頭，穩步走去。
豪華建築內部被精心的改造過，高聳的穹頂下懸掛著幾盞漂亮的水晶燈，光線亮白白而清澈。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煙味、汗臭、香水，以及一股更深處、更令人不安的、類似屠宰場的鐵鏽腥氣。
拍賣臺由大理石搭建，鋪著一塊紅布。此刻，臺上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她一絲不掛，被迫挺直背脊站立，長髮顯然被刻意清洗打理過，柔順地披散下來，襯得皮膚愈發蒼白。淚水不斷從她驚恐絕望的眼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她死死咬著下唇，試圖抑制嗚咽，身體卻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彷彿在展覽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臺下，散落著幾十把歪斜的椅子或乾脆站著的人群，大多是男性。他們衣著各異，有穿著傳統緬式紗籠的本地豪強，也有西裝革履卻眼神油滑的跨國旅客，更有一些面孔隱藏在兜帽或陰影裡。然而，此刻氣氛卻不算熱烈，甚至有些沉悶。
“嘖，底子是不錯，夠水靈。”一個挺著啤酒肚、手指戴滿金戒指的本地富豪啜了一口威士忌，咂咂嘴，“放平時也能叫個好價。可今天……沒勁。”
他旁邊一個瘦削、眼神陰鷙的東南亞商人介面，聲音帶著惋惜和貪婪：“說的是啊。自從五年前那‘孤品’拍出天價後，這黑市的胃口都被吊到天上去了。那才是真正的‘貨’——百年難遇的純正貴族血統，無論是容貌、體質、……哎！”他重重嘆氣，彷彿錯失了人生至寶。
“可不是嗎！”啤酒肚富豪來了談興，唾沫橫飛，“那次拍賣，聽說連歐洲幾個古老家族和南美的大毒梟都暗中派人來了，爭得頭破血流！最後成交價……嘖嘖，聽說能買下一個國家了！那之後，再看這些……”他嫌棄地瞥了一眼臺上哭泣的女孩，“……這些‘大路貨’，就跟嚼蠟似的。就算有點姿色，也不過是消耗品，哪有什麼收藏價值和‘潛力’可言。”
“我那時正逢生意低谷，手裡緊，只能眼巴巴看著。”陰鷙商人搖頭，目光卻仍黏在臺上女孩身上，像是在評估一件雖有瑕疵但仍可入手的廉價替代品，“這幾年，別說‘孤品’，連稍微特別點的‘稀有品’都難見。盡是用藥催出來的‘漂亮皮囊’，或是從邊境騙來、搶來的普通貨色。這黑市的水準，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拍賣師是個美麗的小姐，正賣力地吆喝著，試圖調動氣氛：“……看這肌膚！看這眉眼！絕對的上等貨！起拍價，五十萬！有沒有人出價？五十五萬？”
應者寥寥。只有零星幾個出價聲懶洋洋地響起，加價幅度也小得可憐。臺上的女孩似乎聽懂了這些議論和冰冷的出價，屈辱和恐懼讓她幾乎站立不住，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刺眼的燈光，彷彿那是一種解脫。
就在這時，豪華建築房那扇沉重鐵門被“哐當”一聲從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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