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Z市的監獄,潮溼、陰暗,充斥著絕望的氣息。但此刻,關押黑市老闆的特殊審訊室裡,卻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可說是急迫的配合。
黑市老闆癱坐在硬木椅子上,臉上再沒有之前諂媚或哭嚎的神色,只剩下一種徹底認命的灰敗。當哥丹威和秦迪、秦牧走進來時,他甚至沒等對方開口問話,就抬起浮腫的眼皮,嘶啞著聲音道:
“不用費事了……我說,我都說。保險櫃,在我……在我辦公室暗格裡,所有東西都在裡面。賬本、交易記錄、客戶名單、資金往來……加密的隨身碟,密碼是我女兒的生日。”
他的乾脆利落讓見慣了狡詐罪犯的哥丹威都愣了一下。秦牧微微挑眉,秦迪則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黑市老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神空洞:“落到你們手裡,我知道……沒活路了。以前那些靠山,這回一個都沒出現,電話全打不通……我懂規矩。只求……”他喉嚨動了動,“給我個痛快,別牽連我家裡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當潛規則失效,當“保護傘”瞬間蒸發,當對方擺出不惜一切也要碾碎他的架勢時,任何抵抗都是徒勞,只會帶來更痛苦的折磨。痛快交代,換取家人一線生機和自己一個不那麼難堪的結局,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交易”。
哥丹威看了一眼秦迪,秦迪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很快,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押著戴著手銬腳鐐的黑市老闆,回到了他那已被查封、一片狼藉的“辦公室”。在黑市老闆的指認下,警察撬開了裝飾牆後的暗格,露出了一個厚重的合金保險櫃。
輸入密碼,櫃門彈開。裡面沒有現金或金條,只有整整齊齊碼放的檔案袋、厚厚的賬冊,以及幾個標註著不同年份的黑色加密隨身碟。黑市老闆說得沒錯,這是他經營黑市多年真正的命脈,也是他自以為是的護身符——掌握了太多大人物的秘密,對方反而不敢輕易動他。只可惜,這次他面對的是不講這套“規矩”的降維打擊。
秦迪親自上前,戴上手套,將隨身碟和關鍵賬冊取出。秦牧則在一旁用隨身攜帶的防入侵檢測裝置快速掃描,確認沒有自毀程式或追蹤訊號。回到臨時指揮部,技術員在隔離環境下破解了隨身碟密碼,海量的資料傾瀉而出。
交易記錄詳細得令人髮指,時間、地點、貨物描述(用冰冷的代號)、買賣雙方代號或部分真實資訊、成交金額、支付方式、中間人抽成……一條條,一樁樁,觸目驚心。器官來源編號、被販賣者的簡單特徵、甚至一些“特殊要求”和“售後反饋”,都記錄在案。這是一個龐大、精密、冷血罪惡網路的完整賬簿。
秦迪將核心資料,尤其是涉及跨國交易和疑似與秦家目標相關的部分,迅速複製出來。他操作著加密通訊裝置,將檔案包傳送回了秦家的核心內部群組。訊號穿越千山萬水,抵達那座深沉的老宅。
幾乎是檔案傳送成功的下一秒,秦迪和秦牧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被螢幕上自動按時間排序的一條記錄牢牢吸住——
日期:2020年9月27日
地點:DZ市黑市
拍賣品代號:孤品
描述:男性,13歲,經鑑定確認某古老貴族血統,體徵有瑕疵。
來源:緬北X園區
成交價:一千億
買方:代號“孤獨者”(附當時使用的匿名賬戶及部分可追溯IP片段)
參與競拍者記錄:列表已載入(共1000多個個代號,其中20個關聯到已知國際富豪、隱秘家族或組織)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2020年秋,孤品,某古老貴族血脈……每一個詞,都與家族內部那份絕密檔案、與姑姑秦蕊冰冷話語中透出的資訊嚴絲合縫。
秦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秦牧眼中則閃過一道銳利如寒星的光芒,那是一種終於抓住狐狸尾巴、看清獵物輪廓的凌厲。
他們迅速將這條記錄連同相關聯的買方、中間人資訊高亮標記,再次緊急傳回老宅。然後,秦迪關閉裝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回去吧。”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森然。
沒有多餘的停留,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面如死灰的黑市老闆或忙亂的查封現場。他們帶著複製了全部核心資料的裝置,在保鏢的簇擁下,徑直前往機場。
私人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刺破緬北上空渾濁的雲層。機艙內異常安靜,只有儀表盤發出微弱的熒光。秦迪和秦牧望著窗外逐漸變小、最終被雲海吞沒的DZ市,那裡依舊破敗、混亂,但至少,其中一個最骯髒的角落被暫時撕開了口子,露出了下面蠕動的蛆蟲,更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指向蛆蟲源頭的、沾著血的線索。
飛機朝著祖國的方向平穩飛行,下方是無盡的山川與國界。但兩人的心思,早已飛回了那座深宅,飛向了那份名單上一個個或顯赫、或隱秘的名字。狩獵,才剛剛進入真正的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