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璋一口一口地喂著,動作看似耐心細緻,可他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在陸寒星眼裡卻如同淬了毒的蜜糖,讓他脊背發涼。哎,他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目光垂落,看向自己從肩膀到手腕都被厚重石膏包裹、綁得活像一具木乃伊的雙臂,一股悽然湧上心頭。現在想什麼都多餘,當務之急是把這雙胳膊養好。只是……這回課程是徹底上不了了。他收斂起所有真實的情緒,抬起頭,對著秦承璋露出一個精心練習過的、帶著討好意味的微笑,那笑容甜甜的,彷彿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一口一口地嚥下送到嘴邊的粥。
對面的三哥秦冠嶼正大快朵頤著大哥帶回來的豐盛餐點,吃得津津有味,看到陸寒星這副模樣,更是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讓你跑!看看,這就是報應!你的那份美食歸我啦!哈哈,你現在動都動不了,看你還怎麼搶?還逃不逃了?還敢弄張假課表來騙我們,膽子不小啊!”
陸寒星置若罔聞,只是低著頭,更加專注地、小口地吃著嘴裡的食物,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夠了,你少說兩句。”秦承璋沉聲打斷秦冠嶼,目光掃過陸寒星低垂的頭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該受的教訓他已經受了,若是再不長記性,後果他自己承擔。”
這時,秦予輕步走了進來,他先是為陸寒星測量了體溫,然後轉向秦承璋,恭敬地彙報:“大爺,止痛藥的藥效大約能持續到中午十二點。這藥一天需要注射兩次。”說完,他又看向自己的病人。穿著嶄新病號服的陸寒星顯得格外脆弱,秦予語氣緩和了些,帶著職業性的安慰:“好在五少爺年輕,身體底子好,恢復起來會很快。估計一個月左右,這石膏就可以拆除了。之後只要好好進行復健,功能應該能恢復得不錯。”
“一個月?!”陸寒星猛地抬起頭,黯淡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亮,彷彿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旁邊的秦冠嶼嚥下嘴裡的一大塊肉,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大笑著補充道:“哈哈哈,傻小子,一個月只是拆石膏!你可是兩條胳膊都廢了!這整整一個月,你吃喝拉撒都得靠人伺候,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還得天天挨止痛針!想想吧!”
“啊啊啊啊……”陸寒星眼裡的光亮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滿滿的絕望和頹然。
秦承璋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冷聲道:“這就是逃跑的代價,記住了。”他隨即轉頭,對一直靜候在病房門口的助理吩咐:“去安排一下,給五少爺準備四個傭人,兩男兩女,要細心可靠的。”
“是,大爺!”助理立刻躬身領命。
又過了好一會兒,或許是藥力發作,也或許是身心俱疲,陸寒星終於抵擋不住沉沉的睡意,歪著頭睡了過去,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秦承璋和秦冠嶼對視一眼,悄然起身走出病房。護士早已將空的點滴瓶收走,秦承璋順手關掉了病房的主燈,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在病房外,秦承璋對等候的秦予低聲交代,聲音不大,卻帶著絕對的命令:“繼續同吃同住,一刻不離地盯緊他。他的一切情況——治療過程、用藥反應、情緒波動、恢復進度,所有細節,必須事無鉅細,向我彙報。”
“是,大爺,我明白。”秦予垂首應道。
目送秦家兩位少爺離開,秦予在原地靜靜站了片刻,才輕輕地推門返回病房。他脫下象徵醫生身份的白大褂,換上了舒適的睡衣,在緊鄰著陸寒星病床的陪護床上躺下。黑暗中,他側過身,目光復雜地落在沉睡的少年臉上。那張臉,在微弱的光線下,愈發清晰地顯現出與秦氏血脈如出一轍的深刻輪廓。秦予看著這張酷似秦家人的面孔,心中思緒翻湧,這個孩子的到來,究竟會在沉寂已久的秦家掀起怎樣的波瀾?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陷入沉思。
病房門外,保鏢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來回響起,如同無形的牢籠,將室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