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小,你嚇他幹什麼?”毒蛇看似打了個圓場,然後湊近陸寒星,用一種故作和藹,實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說:“小弟弟,來,表個態,告訴老大會聽話。”
陸寒星的視線越過他們,最終落在了那個一直沉默注視著他的獨眼男人身上。獨龍那隻獨眼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面翻湧著他無法理解的黑暗與殘酷。心中的恐懼終於溢滿了容器,化作劇烈的顫抖,從他牙關中擠了出來。
“我…我…我…”他結結巴巴,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混合著臉上的灰塵,留下狼狽的痕跡,“不…不逃……”
他用盡全身力氣,擠出最後幾個字,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絕望的哀求:“我…會…聽話……別…別殺我……”
獨龍看著少年眼中徹底的恐懼和臣服,那隻獨眼裡終於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是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牆壁上投下更龐大的陰影,然後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地下室。
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最後一點光,也彷彿隔絕了陸寒星所有的希望。黑暗中,只剩下他一個人,和眉心那看不見的、如同詛咒般的標記。
那扇沉重的鐵門在身後關上,將陸寒星與過去那個模糊的世界徹底隔絕。他被帶到的並非牢房,而是一個設施齊全的單人間——有乾淨的床鋪、獨立的衛生間,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架。但這並非仁慈,而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囚禁。他是“孤品”,是珍貴的“資產”,需要被妥善保管,同時也被嚴密看守。窗外是焊死的鐵欄,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輪值,無處不在的監控攝像頭如同冰冷的眼睛,記錄著他的一舉一動。
恐懼並未消散,只是沉澱下來,化作一種無時無刻不縈繞心頭的寒意。他蜷縮在床角,度過了第一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房門就被毫無預兆地開啟。獨龍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陰影將整個房間籠罩。
“起來。”獨龍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塊冰冷的鐵。
陸寒星幾乎是彈起來的,身體因恐懼和寒冷而微微顫抖。他不敢抬頭看那隻獨眼。
獨龍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陸寒星被身後的毒蜂推了一把,踉蹌著跟了上去。他們穿過幽暗的走廊,來到一個隱蔽的地下靶場。空氣中瀰漫著硝石和槍油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獨龍從桌上拿起一把手槍,那金屬物件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他隨意地將槍塞到陸寒星手裡。
槍身入手,是沉甸甸的、致命的冰冷。陸寒星的手猛地一抖,幾乎拿不住。那冰冷的觸感彷彿帶著電流,竄遍他的全身,讓他從指尖涼到心底。
“認識它。”獨龍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從今天起,它是你唯一能依靠,也必須熟練掌握的東西。”
陸寒星低頭看著手中的兇器,它像一個邪惡的活物,散發著死亡的氣息。他短短十幾年人生中所有的認知,都在抗拒著這個東西。
“握緊。”獨龍命令道,他的獨眼凝視著陸寒星,帶著一種能將人壓垮的重量。
陸寒星纖細的手指顫抖著,勉強握緊了槍柄。那不適的觸感讓他想立刻扔掉。
“姿勢。”獨龍走上前,粗暴地調整著他的手臂角度和站姿。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捏得陸寒星骨頭生疼。陸寒星像一個人偶,被強行擺弄成殺戮的預備姿態。
“看準星,目標,扣動扳機。”獨龍的指導簡潔到殘酷,“猶豫,死的就是你。”
第一天,他只是在極度的恐懼和抗拒中,重複著握槍、瞄準、放下這一個個僵硬的動作。槍聲響起時,他被巨大的後坐力和聲響嚇得閉緊雙眼,子彈不知飛向了何處。
但獨龍沒有給他適應的時間。日復一日,訓練變得像呼吸一樣平常,也像呼吸一樣無法擺脫。從手槍到步槍,從固定靶到移動靶,從單純的射擊到拆卸、組裝、保養……他被浸泡在暴力的知識和技能中。
他眉心的那個隱形標記彷彿無時無刻不在灼燒,提醒著他無處可逃。Niktia偶爾會出現在靶場,抱著手臂,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彷彿在欣賞一件正在被精心打磨的武器。
最初的恐懼逐漸被一種麻木所取代。他的眼神不再總是溼漉漉地充滿驚恐,偶爾會閃過一絲因極度專注而產生的冷光。那雙原本只應撫琴作畫的手,開始熟悉每一種槍械的紋理和重量,指尖磨出了薄繭。
他仍然會夜裡驚醒,會被噩夢纏繞。但在白天,在靶場上,當他端起槍,按照被灌輸的指令瞄準、扣動扳機時,一種陌生的、冰冷的平靜會短暫地籠罩他。子彈擊中靶心的瞬間,帶來的不再是驚嚇,而是一種……扭曲的確認感。
他知道,那個“清晨掛著水珠芙蓉般的”陸寒星,正一點點死在這個充滿硝煙味的地下靶場裡。活下來的,是一個被恐懼驅動,被暴力重塑,名為Shadow的殺手雛形。
他的殺手生涯,就在這日復一日的、冰冷的槍械訓練中,無聲而殘酷地開始了。他的人生,從此只剩下一條路——握緊手中的槍,在黑暗的道路上走下去,直到盡頭,或者……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