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從地鐵站走出,目光習慣性地在擁堵不堪的高速路入口處掃過,卻猛地定格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是他的弟弟,陸寒星。
他嘴角剛揚起一絲笑意,準備抬手打招呼,動作卻瞬間僵住。
陸寒星的身邊,緊密地圍著四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像四尊沉默的鐵塔,身材高大魁梧,剪裁合體的西裝也掩蓋不住那股經過嚴格訓練的彪悍氣息。他們的目光如同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角落和行人,將陸寒星牢牢地護在中心,也隔絕了他與外界的隨意接觸。
陸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怎麼回事?”無數的疑問和警報在他腦中同時拉響。
幾乎是同一時間,陸寒星也看見了他。少年的臉上瞬間閃過驚喜,下意識地就要朝陸禎這邊走來。然而,他的腳步剛動,離他最近的那個保鏢便極其迅捷地橫移一步,看似是自然的防護調整,實則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巧妙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陸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組織最近接連遭受打擊,多個聯絡點被拔除,處境極為不利。這些人是誰?敵人?還是……他不敢細想,但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陸寒星因為自己而被捲入危險!
他立刻垂下眼瞼,藉著雨傘和身前行人形成的視覺死角,左手垂在身側,極其快速而隱蔽地做出幾個手勢。這是他們兄弟間約定好的秘密手語,後來更成為在特殊環境下傳遞資訊的方式。
【別過來!】
【組織最近不利,風聲緊。】
【別讓他們注意到你!】
他看到陸寒星的眼神驟然一凝,臉上的驚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他看了看身邊面無表情的保鏢,又瞥了一眼停在旁邊那輛價值不菲的黑色豪車,眼神中掠過一絲思索,隨即,他微微朝陸禎點了點頭,右手悄悄抬起,食指在唇邊快速而清晰地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緊接著,他又用極小的幅度指了指保鏢和車,手指輕輕點了幾下自己的胸口,眼神似乎在傳達:“我的家人找到我了,別擔心,但也別聲張。”
這短暫的、無聲的交流僅僅持續了幾秒鐘。
突然,那個身材最為高大、氣勢也最迫人的保鏢頭目似乎察覺到了陸寒星細微的動作。他沒有任何猶豫,一手迅速而有力地扶住陸寒星的手臂,低聲說了句什麼,幾乎是半護半強制地,將他塞進了那輛豪車的後座,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強硬。
關上車門後,那保鏢頭目並未立刻上車,而是站在車邊,銳利如刀鋒般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混亂的人群,他的視線似乎在陸禎剛才所在的位置略有停頓,彷彿在搜尋著什麼。
“難道是在找我?”陸禎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側身,完全隱沒在一個報刊亭的陰影后,將雨傘壓得更低,讓自己徹底融入匆匆的人流中。
黑色的轎車車門再次關閉,車隊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入緩慢移動的車流,迅速消失在迷濛的雨幕之中。
陸禎依然僵立在原地,手心裡沁出冰冷的汗水。弟弟那“家人找到我了”的手勢,那被嚴密保護的陣仗,那輛彰顯著權勢的豪車……。他說的“家人”,究竟是哪個名門望族?同時陸禎也欣慰弟弟的苦日子已經結束了,他又感慨自己或許很難在見到他!
幾分鐘後,前方的交通擁堵似乎得到了疏導,車流開始逐漸暢通。車載廣播裡傳來斷續的交通訊息,提到因前方事故,導致某位赴重要會議的京都領導行程延誤,恐怕必須改走捷徑趕路了。
陸禎甩了甩頭,將這些與自己看似無關的資訊拋在腦後。他深吸了一口冰涼而潮溼的空氣,重新挺直了背脊。
組織的秘密通訊頻道一片寂靜,沒有任何指令傳來。
那麼,他現在唯一要做的,也是最能保護自己和弟弟的,就是繼續扮演好他此刻的角色——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在雨天裡為了生活奔波的行人。他拉緊了外套的領口,低著頭,步履匆匆地匯入了龐大而漠然的人潮之中,彷彿從未停留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