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星緊緊靠著冰涼的牆壁,將身體的重量分擔一部分過去,然後艱難地挪動柺杖,再拖著虛軟無力的雙腿跟上。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這時,一個護士端著醫療盤快步從他身邊經過,看到他緩慢移動的身影,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用帶著明顯傲慢和嫌棄的語氣呵斥道:“你讓一讓!小東西!別擋著路!”
陸寒星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弄得一愣,抬起有些蒼白的臉。然而,他臉上迅速漾開了一個與此刻狼狽處境截然相反的、甜膩得近乎虛假的微笑,那雙黑寶石般的大眼睛努力彎起,用帶著點討好意味的軟糯聲音問道:“護士姐姐,食堂怎麼走啊?”
那護士被他這聲“姐姐”叫得微微一怔,隨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的鄙夷更重了,彷彿在看什麼髒東西。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語速極快地甩下一句:“在一樓,坐電梯下去,右拐!”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謝謝姐姐!” 陸寒星彷彿完全沒接收到她的惡意,依舊用高興的語調對著她的背影喊道,那笑容甚至更加燦爛了幾分。
他剛轉過身,準備繼續前行,旁邊長椅上坐著的兩個病人模樣的中年婦女的竊竊私語,便清晰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切,都這樣了,還有臉出來吃飯?”
“就是,聽說就是他把秦家秦妄給綁了,真是不知死活……”
“嘖,看著人模人樣的,心思這麼惡毒……”
那些話語像細小的針,紮在皮膚上,不致命,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羞辱。
陸寒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他像是根本沒聽到一樣,臉上的笑容甚至沒有絲毫變化,繼續專注地、一寸寸地向前挪動。或許他是真的沒在意,又或許,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充滿惡意的目光和議論,自動將它們遮蔽在外。
他早就料到別人會如此待他。
他不後悔綁架秦妄。
這是他罪有應得。
是他親手毀了自己本就光芒萬丈,榮華富貴的人生。
這個認知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心裡。
但轉念之間,一股更加偏執和冰冷的念頭湧了上來,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就算我老老實實的,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你們秦家就會瞧得起我了?就不會找個藉口把我像垃圾一樣丟到國外自生自滅了?
呵呵!
既然無論怎麼做都得不到好結果,那還不如……為自己報仇呢!至少,我讓毀了我的人嚐到了痛的滋味!
這念頭像一劑強心針,反而讓他虛弱的身體裡生出了一股扭曲的力量。
電梯離病房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對他而言,這段路漫長得如同跨越山海。他咬緊牙關,手臂因為長時間支撐而痠痛麻木,腋下被拐杖頂得生疼,雙腿如同灌了鉛,每抬起一次都需要莫大的毅力。
他在心裡不斷地給自己打氣,聲音微弱卻堅定:
堅持!再堅持一下!
加油!陸寒星,你可以的!
走到電梯,就能吃飯,就能有力氣……就能,再次尋找機會!
他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象徵著下一段征程起點的電梯按鈕,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著目標挪動。那單薄而倔強的背影,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孤寂,又格外堅韌。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陸寒星用盡全身的力氣,依靠著冰冷的牆壁和那兩根給予他支撐的柺杖,終於一點一點地挪動到了電梯門口。僅僅是這段路程,就已經讓他大汗淋漓,病號服的後背被汗水濡溼,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涼意。他虛弱地靠在牆邊,急促地喘息著,準備按下下樓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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