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軟和得像溫水,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小弟弟,是不是和家人吵架了?”
話音落下,少年才緩緩抬眼。那是一雙偏冷的眼,瞳仁像浸在冰水裡的黑曜石,沒半點少年人的鮮活,只有化不開的疏離與淡漠。他薄唇輕啟,聲音又輕又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一字一句砸在空氣裡:“我沒有家人。”
服務員小姐姐渾身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托盤邊緣。她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只覺得眼前的少年周身裹著一層刺骨的寒意,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片刻後,她才緩過神來,壓下心底的詫異與心疼,放柔了語氣,側身指了指不遠處靠窗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對不起啊小弟弟,是我唐突了。那邊的包房208很隱蔽,也視野寬闊,沒人會打擾你,你要是想一個人靜靜,就去那邊坐吧。”
陸寒星順著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包房的門虛掩著,隱約能看到裡面的光影。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微光,喉結輕滾,只輕聲吐出兩個字:“多謝。”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方才的戾氣。
他起身走進包房,反手輕輕帶上了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包房內的光線比大廳稍暗,暖光柔和地灑在陳設上,一張寬大的長方形餐桌擺在中央,餐桌兩側是深棕色的沙發式皮質長椅,觸感柔軟,坐上去能稍稍卸下幾分疲憊。最惹眼的是前方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一塵不染,將窗外的高奢街景完整地鋪展開來——霓虹閃爍的招牌次第亮起,暖橙、鎏金、淺藍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將街道染得美麗多彩;往來的行人步履匆匆,有的並肩說笑,有的低頭趕路,每個人身上都帶著煙火氣,熱鬧得不像話。
陸寒星緩步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目光緩緩移向夜空。墨黑色的夜空像一塊厚重的絲絨,沒有漫天星辰,只有一顆孤星孤零零地掛在天邊,微弱的光在漆黑的夜裡搖曳,顯得格外單薄、孤寂。他望著那顆孤星,眼底的淡漠漸漸被茫然與酸澀取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悶得發疼。這顆星,多像他啊——無依無靠,孤孤單單,只能在黑暗裡獨自發光,連一點溫暖都抓不住。
就在這時,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服務員小姐姐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語氣依舊溫柔,帶著放不下的關切:“小弟弟,外面風大,我給你倒了杯溫水。對了,你還喝不喝果汁,我們店新出了好多鮮榨果汁,有山竹汁,藍莓汁,還有蓮霧汁…”
陸寒星猛地收回目光,眼底的脆弱瞬間被冷漠覆蓋,他轉過身,語氣又恢復了方才的冰冷,甚至添了幾分決絕:“我不喝果汁。給我來咖啡,越苦越好,不加糖,要那種能苦到骨子裡的苦咖啡。”
“啊?”服務員小姐姐渾身一驚,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拿穩,眼底滿是詫異。方才看他年紀不大,還以為只會喝些甜甜的果汁,怎麼會突然要喝極苦的黑咖啡?她皺了皺眉,忍不住又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擔憂:“這是怎麼了呀小弟弟?是不是心裡特別難受?苦咖啡喝多了對胃不好,你要是心裡悶,不妨跟我說說,我聽著。”
陸寒星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沉默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不管她怎麼問,都不肯再開口半句。周身的寒意又濃了幾分,逼得人不敢再輕易搭話。
服務員小姐姐看著他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心裡又急又心疼,卻也知道不能再勉強他。她輕輕嘆了口氣,拿出隨身的點餐器,指尖快速敲了幾下,記下他要的苦咖啡,低聲說了句“那你稍等,我馬上給你送過來”,便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就在她手觸到門把手的時候,陸寒星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冷冷的調子,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服務員小姐姐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小弟弟,還有什麼吩咐嗎?”
陸寒星抬眼,目光平靜得可怕,一字一句說道:“我要10壺,不是杯。”
“什、什麼?”服務員小姐姐徹底驚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點餐器“啪嗒”一聲差點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陸寒星,聲音都有些發顫:“小弟弟,你沒說錯吧?10壺不加糖的苦咖啡?這、這也太多了,你一個人根本喝不完,而且喝多了真的會傷胃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對上陸寒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那眼神冷得讓她後面的話都嚥了回去,只剩下滿心的震驚與無措,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