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襄那雙深邃的眼睛銳利地盯在陸寒星低垂的腦袋上,語氣不再是單純的嘲諷,而是帶著一種探究和步步緊逼的意味,他緩緩反問:“你想活?這倒是有趣了。可我這邊收到的訊息,怎麼都是你三番五次地尋死覓活?第幾次了?嗯?你自己說說看!”
陸寒星的肩膀幾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用沉默築起一道脆弱的防禦牆。
見他這副模樣,秦世襄剛剛升起的一絲探究瞬間又被輕蔑覆蓋,他嗤笑道:“哼,果然是個小滑頭,滿嘴謊言!不過是為你自己乾的那些壞事找藉口罷了!”
“我……我沒有!” 陸寒星猛地抬起頭,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卻因極度的委屈和恐懼而顯得格外糯軟細小,像受傷幼獸的嗚咽,在這空曠的廳堂裡幾乎微不可聞。
這時,一旁的秦詩韻帶著幾分不耐煩和質疑,插話道:“好,就算你說是被逼的。那你口口聲聲說暗礁會逼你幹壞事,那個老大獨龍要重新賣掉你,證據呢?他們怎麼逼你了?”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陸寒星拼命想要封存的、最黑暗的記憶匣子。他被問住了,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彷彿瞬間被拋回了那個絕望的囚籠。他重新低下頭,聲音發顫,帶著巨大的羞恥和恐懼,斷斷續續地說道:“是……我又被抓了回去……獨龍,獨龍他說……說我成年了……是……是正是賣掉的好時候……他……他要拿我……拿我……”
他哽咽著,那個屈辱的詞彙卡在喉嚨裡,難以啟齒。在滿堂目光無聲的壓迫下,他終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帶著哭腔崩潰地喊了出來:“他要拿我…!讓……讓我被一群女人……!”
“啊——!!!!!!!!”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整個秦家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譁然!所有人都被這駭人聽聞、超出想象極限的殘酷真相驚得目瞪口呆,倒吸冷氣聲、不可置信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砰!” 秦世襄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杯盞亂響,他額角青筋暴起,之前所有的嘲諷和輕蔑都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怒吼道:“這幫陰溝裡的臭蟲!無法無天!膽大包天!!!” 這怒火,不僅源於暴行本身,更源於對方竟敢將如此惡毒的手段用在他秦家的血脈上!
秦詩韻也驚得捂住了嘴,臉色發白,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我的天哪……這……萬幸……萬幸他當時還未成年,就……” 她簡直不敢想象那會是怎樣一副地獄景象。
人群中,一個年紀尚輕、不太明白其中關竅的小輩,茫然地小聲問身旁的人:“配……配種是什麼意思?”
旁邊一位見識稍廣的族人,面色極其難看,壓低聲音,用帶著厭惡和同情的複雜語氣解釋道:“就是……就是拿他當工具,強迫他和一群女人……,直到……耗盡為止。”
那個提問的小輩驚得瞬間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有再次驚撥出聲。
陸寒星那句泣血的控訴,如同在肅穆的秦家大堂裡投下了一顆精神炸彈。那赤裸裸的、帶著血腥與性剝削的殘酷真相,讓所有養尊處優的秦家人脊背發涼,冷汗瞬間浸溼了內衫。
一片死寂般的譁然之後,一位鬚髮皆白、輩分極高的秦家老者,用顫抖的聲音,帶著後怕至極的語氣喃喃道:“萬幸……萬幸他是未成年時就被……,尚有轉圜餘地……若是成年之後才被推上那等拍賣臺……我秦氏一族,恐怕……恐怕就不復存在了啊!” 他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驚懼,彷彿看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向眾人揭示了一段塵封的、被視為禁忌的往事:“很久以前,東南亞也曾有一個逐漸沒落的貴族,其血脈因家族衰敗,不幸流入了那暗無天日的黑市……那孩子已然成年,結果……結果四處‘配種’……不過短短數年,那個貴族家族,便因血脈被如此玷汙、混淆、乃至徹底流失,很快……就被各方勢力瓜分吞併,徹底滅了門!”
這段秘辛如同又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瞬間明白了陸寒星遭遇背後所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屈辱,更是足以傾覆整個家族的、赤裸裸的生存危機!
秦世襄的臉色,已經從鐵青徹底黑成了焦炭,額角青筋虯結,握著柺杖的手因為極度用力而指節泛白。然而,那滅族危機帶來的恐懼,並沒有轉化為對陸寒星的絲毫憐憫,反而扭曲成了一種極致的、針對他個人的遷怒與恥辱感!
他猛地將柺杖重重杵在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鼓上。他指著陸寒星,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暴戾:“秦家……我秦家祖上積德,怎麼會……怎麼會出了你這麼個丟人現眼、招災惹禍的玩意兒?!啊?!”
陸寒星被他這話語氣得渾身劇烈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腥甜湧上喉頭,那是極怒之下咬破口腔內壁的血腥味。
“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那副樣子?!赤身裸體,像貨物一樣被展示!秦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秦世襄怒吼著,猛地從身旁的資料夾裡抽出幾張放大的照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大廳中央的陸寒星甩了過去!
那幾張輕飄飄的相紙,卻帶著千鈞之力,在空中散開,如同斷翅的蝴蝶,又如同詛咒的符紙,最終飄飄悠悠,卻精準地散落在陸寒星的腳下。
照片上,是緬北那個昏暗、奢靡又充滿罪惡的拍賣會場。而焦點,正是那個衣不蔽體,被剃了光頭,頭上長短短的黑色發茬,雙手雙腳都帶上了鐐銬,像一件待價而沽的珍貴瓷器般,被展示在聚光燈和無數貪婪目光下的少年——正是13歲的陸寒星!他那張稚嫩卻寫滿驚恐與屈辱的臉,在照片上清晰無比!
嗡——!!!
陸寒星的腦袋像是被一柄無形重錘狠狠擊中,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目光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瘋狂衝上頭頂的轟鳴聲。他整個世界,在那一刻,隨著那幾張散落的照片,徹底崩塌、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