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星的肚子早空了,空蕩蕩地抽搐著,像有隻手在裡面攥緊又鬆開。那“咕咕”的叫聲起初是悶響,後來成了唯一的、喧囂的背景音,吞噬著他僅存的體力和清醒。然而比飢餓更尖銳、更不容忽視的,是自下腹升騰而起的、火燒火燎的尿意。
起初還能靠意志力擰緊,到後來,那股洪流成了脫韁的野馬,一次次撞擊著他理智的閘門。他渾身都在冒冷汗,被反銬在身後的手腕因為用力掙扎,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可任何姿勢都無濟於事,那股要命的脹滿感愈演愈烈,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終於忍不住,扯開嗓子大喊,聲音因極度的焦躁和生理壓迫而扭曲:“有沒有人啊!我要尿尿!憋不住了!” 迴音在空曠冰冷的房間裡撞了幾下,歸於沉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如擂鼓。絕望感開始蔓延,他腦子裡只剩下秦世襄那張臉,於是用更高的分貝嘶吼:“秦世襄!秦世襄!快點!快點開門!我憋不住了!真的!真的憋不住了!”
他徒勞地掙動手銬,鐵鏈哐當作響,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扭動,試圖找到一個能緩解哪怕一絲壓力的姿勢。可一切都是徒勞,那股洪流已經衝到了決堤的邊緣,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他弓起背,又猛地挺直,瀕臨崩潰地喊出最後一遍:“我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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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秦宅另一端的雅緻書房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燈光柔和,將紅木傢俱映出溫潤的光澤。秦世襄正小心地捧著一隻天青色的斗笠盞,對著光細細端詳釉面流動的“淚痕”,口中嘖嘖稱讚:“‘雨過天青雲破處’,這柴窯的韻味,後世終究是難及萬一啊。”
秦世豪在一旁點頭附和,手持放大鏡,正看著盞底一處極細微的開片紋理。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保鏢立在門口,微微躬身,聲音平板無波地彙報:“老爺子,五少爺在禁閉間裡……鬧著要解手。說憋不住了,直叫喚。”
秦世豪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趕緊端起茶杯掩飾,肩膀卻輕輕聳動起來。秦世襄從斗笠盞上移開目光,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慢悠悠地問:“哦?只是叫喚?沒點別的表示?”
保鏢頭垂得更低:“沒有。罵……罵了您。”
秦世襄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聽到了什麼無足輕重的笑話。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價值連城的瓷器放回鋪著絲絨的托盤裡,拿起一旁溫熱的溼毛巾擦了擦手,動作慢條斯理。
“給臉不要臉。”他語氣平淡,如同在評論天氣,“不用理他。讓他自己看著辦。”
這話一落,旁邊沙發上坐著的秦清揚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又連忙拿起一旁的書卷擋在臉前。他身旁的秦清樾橫了他一眼,自己嘴角卻也像被什麼牽引著,難以抑制地向上揚了揚,露出一點近乎刻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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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陸寒星而言,卻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最初的叫喊耗光了他最後的氣力,也徹底宣告了希望的破滅。四下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顫抖的呼吸,和身體內部那無法逆轉的、毀滅性的崩塌感。理智的弦,就在某一刻,“嘣”地斷了。
一股溫熱,溢位來。
那一瞬間,陸寒星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即,液體浸透了褲子布料,緊密地貼在了皮膚上,溫度迅速變得冰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液體順著皮膚蜿蜒而下,流過小腿,最後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幾乎要刺穿他耳膜的“滴答”聲。
空氣裡迅速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臊味。
巨大的羞恥感像海嘯般將他吞沒,比剛才的生理折磨強烈百倍、千倍。他猛地低下頭,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身體僵直,無法動彈,恨不得立刻從這具軀殼裡消失,恨不得腳下的地板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將他整個吞噬進去,永遠掩埋。
冰冷、溼漉、黏膩的感覺提醒他剛剛發生了什麼。極度的難堪過後,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憤怒和恨意,從骨縫裡滲了出來。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瞪著那扇緊閉的門,聲音嘶啞,帶著破罐破摔的絕望和狠厲,一字一句地詛咒:
“秦世襄……你個老混蛋!你不得好死!”
房間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地上那一小灘水跡,反射著冰冷的光。
門外,先前彙報的保鏢依舊像雕像一樣立著,聽著裡面最終歸於沉寂,只有隱約的水聲和那聲嘶力竭的罵。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什麼都沒聽見,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盡職地守著這扇門,將門內的不堪與崩潰,與門外那個品味著瓷器、談笑風生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