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443章 馴服14(1)

作者:蜚零南星·10個月前

暗無天日,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

禁閉室沉在秦宅最偏僻的地底,像一口被遺忘的枯井。沒有窗,一絲光也透不進來,那種黑,是凝固的、吸走所有聲音和溫度的黑。陸寒星被反銬著雙手,蜷縮在角落,已經記不清是第幾天了。最初的暴怒和嘶吼耗盡了氣力,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咒罵,從乾裂滲血的唇間逸出,罵秦世襄,罵這吃人的秦家,罵這該死的命運。罵到後來,聲音裡帶上了自己也厭惡的、無法控制的哽咽,最後化為一片死寂,只有身體因為寒冷和屈辱而無法抑制的顫抖。

褲子早已溼透又陰乾,留下冰冷的汙漬,緊緊黏著,每一次細微的動彈都帶來刺骨的涼意和難堪的摩擦感。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扔在汙水裡的破布,又冷,又髒,又臭。無盡的黑暗和寂靜本身,就是最殘酷的刑罰,一點點啃噬著他的意志。

“嗬……”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音,“這……是什麼日子……”

腳步聲。

又來了。規律,沉重,由遠及近,敲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不是送飯——他已經被飢餓折磨得胃部痙攣,卻粒米未進。是送“水”。那種水,喝下去非但不能解渴,反而像在喉嚨裡點了一把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焦渴起來,渴到彷彿全身的水分都要被抽乾。他知道不對勁,他不想喝。

可當他虛軟無力地被保鏢從背後粗魯地拽起,那雙鐵鉗般的大手捏住他的下頜時,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飢餓和持續的消耗讓他虛弱得像一片落葉,所有的反抗念頭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碎成齏粉。他只能被迫仰起頭,喉結無助地滾動,任由那不知名的液體帶著奇怪的味道,咕咚咕咚灌進喉嚨,流入胃中,帶來一陣更洶湧的、灼燒般的渴意。

“唔……不……”他想扭開頭,想大喊“我不喝了!”,可發出的只是微弱的氣音,瞬間被吞嚥的水聲淹沒。

一碗水灌盡,腳步聲毫無留戀地遠去,鐵門關閉落鎖的聲音沉悶地響起,將他重新拋回純粹的黑暗和寂靜中,只剩下喉嚨和胃裡那火燒火燎的感覺,以及更加強烈的、對清水的渴望——這簡直是精妙的酷刑,用“水”來加倍折磨乾渴。

他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倒在地,冰冷的水泥地刺激著皮膚。溼冷的褲子貼著皮膚,難受至極。

就在這時,那股要命的感覺又來了。

小腹傳來熟悉的、尖銳的脹痛和壓力,迅速變得無法忽視。他驚恐地繃緊身體,試圖對抗,可被灌下去的“水”此刻彷彿化作了最直接的洪流,衝擊著他早已脆弱不堪的防線。

“不……別……”他徒勞地夾緊雙腿,身體因為用力而蜷縮起來,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和顫抖,“我真的不想……不想再……”

他羞於說出那個字。上一次的經歷已經將他的尊嚴踩進了泥裡,那冰冷的…和揮之不去的氣味,是比黑暗和飢餓更深的恥辱烙印。

“快點……就一下……讓我……”他語無倫次,對著黑暗哀求,明知無人回應,卻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黑暗沉默著,只有他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終於,那道脆弱的堤壩,在生理的絕對壓迫和意志的渙散下,再次決堤。

“譁——”

清晰的水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格外漫長。液體洶湧而出,浸透原本就已汙糟的布料,帶來短暫的、可恥的暖意,隨即變得比之前更加冰冷黏膩,牢牢地扒在皮膚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發出暴怒的嘶吼。

他只是僵在原地,液體流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一灘。極致的羞恥過後,是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麻木,以及無法抑制的生理性顫抖。黑暗吞噬了他的表情,也吞噬了他最後一點強撐的氣力。

先前還能斷續聽到的罵聲,徹底消失了。

禁閉室裡,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深入骨髓的寒冷,揮之不去的氣味,和一個蜷縮在冰冷汙穢中、連哭泣都發不出聲音的影子。

他的精神,在那反覆的、被強行施加的生理崩潰與尊嚴踐踏中,如同被重錘敲擊的冰面,終於出現了第一道清晰而深刻的裂痕。堅固的東西,正在從內部開始動搖,發出細微卻不容忽視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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