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說得在理。”接話的是秦世豪，他捻著手裡的一對核桃，眼神銳利，“談判，並非求和。我的意思是，先集中力量，精準打擊幾個跳得最歡、影響最壞的。比如寧家那條走私線，司家海外賬目的問題，謝家那幾個靠裙帶關係上去的……不必傷筋動骨，但一定要打痛，打出‘顏色’來！一來立威，二來，也是探探他們的虛實，看看這所謂‘聯盟’，到底有多堅固。他們究竟想要什麼‘好處’？是分潤我們的核心業務？還是想在某些規則上讓我們睜隻眼閉隻眼？”
秦世墨點頭，補充道：“三弟此計甚妥。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把為首的幾個打疼了，後面那些跟風的，自己就會掂量。把精力浪費在與幾百個各懷鬼胎的家族全面開戰上，實屬不智，勞民傷財不說，還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說我們秦家仗勢欺人，失了道義高地。”
“大哥，你就是太仁慈！”秦世襄終於開口，聲音沉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他看向秦世墨，眼神複雜，“有時候，雷霆手段才是最大的仁慈。不過……”他話鋒一轉，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你們說的，也有道理。這群烏合之眾，確實不配我秦家全力以赴。但警告，必須要有；顏色，也必須給。”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佇立、眼中戾氣未消的秦承璋身上：“承璋。”
“孫兒在。”
“你再去一趟。”秦世襄的命令簡潔有力，“不是上門喝茶，也不是空口警告。把寧家南非礦場的安全隱患‘提醒’給當地工會和媒體；把司家那個有稅務瑕疵的海外子公司資料，‘不小心’漏給他們的對頭；至於謝夫人……她不是最喜歡用輿論嗎？讓她自己也嚐嚐，她孃家那幾個侄子的‘風流韻事’和‘投資敗筆’被送上頭條的滋味。”
秦承璋眼神一亮，之前的鬱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準冷酷的殺意：“是！爺爺！孫兒明白，這只是‘敲打’。”
“記住，點到為止，但要讓他們夜裡睡不著覺。”秦世襄微微頷首，“敲打完了，不必多留，也不必等他們反應。回來告訴我，他們是更抱團了，還是開始互相埋怨了。我要知道，這所謂的‘人多力量大’，到底有多結實。”
“遵命！”秦承璋躬身領命，轉身大步離去，黑衣帶起一陣冷風。
議事廳內重新安靜下來。秦世襄望向窗外暮色漸合的天空，緩緩道：“讓他們鬧。秋後的螞蚱，蹦躂得越歡，霜降來時，死得越透。不過在那之前……”他收回目光，掃過在場的弟妹子侄，“秦家這棵樹，是該修剪修剪伸得太長的枝丫，也讓底下那些雜草知道，遮天蔽日的，到底是什麼。”
眾人神色一凜，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方向。而秦承璋的這次“敲打”，將是投向那片喧囂池塘的第一塊，裹著寒冰的石頭。
秦家那幾記精準而冰冷的“敲打”，效果立竿見影，且遠超預期。
寧家南非礦場突如其來的罷工與安全審查，不僅讓日進斗金的礦脈瞬間停擺，更引來了國際環保組織的密切關注，股價單日暴跌。司家海外子公司的稅務問題被對手捅破，不僅面臨鉅額罰單和補稅，其信譽評級更是一夜之間被下調，多年經營的離岸資金通道岌岌可危。至於謝夫人，她孃家侄子那些足以登上八卦週刊頭版的醜聞和投資敗績，讓她在圈內苦心經營多年的“賢內助”與“家族和睦”形象出現了難以彌補的裂痕，連帶著夫家謝氏集團的聲譽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疼，是真疼。疼得這幾家的家主在各自的書房裡摔了不止一個杯子。
訊息傳到聯盟內部，原本就心懷鬼胎的所謂“盟友”之間，氣氛驟然微妙起來。抱怨、猜忌、推諉，如同暗流開始在平靜的水面下湧動。
在一次緊急的秘密聚會上，壓抑的不滿終於爆發。周家家主，當初就是被寧家的“豪言”鼓動才下的場，此刻臉色鐵青，率先發難：“寧懷遠！當初秦承璋上門，姿態放得那麼低，明顯是留了餘地來談判的！你們寧家倒好，一句‘各憑本事’，直接把路堵死了！現在呢？秦家是什麼角色？那是能把黑市連根拔起、讓東南亞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園區一夜消失的主！你們寧家硬氣，拖著我們一起吃掛落！”
寧家家主寧懷遠面色陰沉，眼皮下帶著連日焦慮的烏青，他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卻壓不住喉頭的苦澀：“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箭已離弦，覆水難收！難道掉頭去求饒？周兄，你也是見過風浪的，秦家那種睚眥必報的性子，求饒只會死得更快、更難看！”
“懷遠兄說得對。”謝夫人謝凌的聲音響起，比起寧懷遠的焦躁，她顯得冷靜許多，只是那冷靜裡透著玉石俱焚般的寒意，“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聚在這裡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要推翻秦家——那也不現實。我們只是想，從秦家這棵參天大樹上，折下一根足夠粗壯的枝椏，或者至少，刮下一層足夠厚的金漆。現在回頭，之前的所有投入、所有風險，豈不都成了笑話？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的話讓躁動的人群暫時安靜下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齊家家主摸著下巴，沉吟道：“謝夫人所言極是。求饒不可能，但硬扛損失太大。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主動提出談判？不是為了停戰，而是為了‘要價’。”
“要價？”有人疑惑。
對，”齊家主眼中閃過精光，“秦家這次出手，是警告，但也暴露了他們不想事態無限擴大的意圖。我們可以順勢下臺階，但必須拿到補償。幾個億的現金？或者等價的金條、寶石？再不濟，秦氏集團某些非核心業務的股份？”
這個提議讓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貪婪的火苗。是啊，既然鬧了這一場，總不能空手而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