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客房內陸寒星劫後餘生般的喘息與窸窣動靜。南凌晨腳步輕快地走在廊下,一眼就瞧見了斜倚在對面牆上,臉上還殘餘著笑意的哥哥南凌風。
“哥!”南凌晨幾步蹦過去,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完成了高難度指令等待誇獎的小狗,“怎麼樣?看我厲害吧!”
南凌風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伸手用力揉了揉弟弟柔軟的發頂,將那原本服帖的頭髮揉得有些亂:“厲害,真是厲害!沒想到啊,我們南家的小少爺還有這份能耐!兵不血刃,攻心為上,嗯?”他語氣裡滿是戲謔,卻也帶著真切的讚許。
南凌晨享受地眯了眯眼,隨即又挺直了小胸脯,下巴微揚,努力做出沉穩可靠的樣子:“那當然!我早就說過了,我也是能獨當一面的人,再也不是隻會跟在你身後跑的小孩子了!”話雖這麼說,那微微發亮的眼神和藏不住的得意,還是洩露了少年心性。
南凌風看著他這副模樣,笑意更深,從善如流地點頭附和:“是是是,我的弟弟長大了,是個能辦大事的男子漢了!”語氣寵溺,如同在安撫一隻驕傲豎起尾巴的小狗。
兄弟倆說笑著,朝母親秦蕊慣常處理事務的書房走去。南凌風抬手叩了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秦蕊溫和卻不失幹練的聲音。
南凌晨搶先一步推開門,秦蕊正從一堆賬冊後抬起頭,眉眼間帶著些許疲憊,但看到兩個兒子並肩進來,那疲憊立刻化作了柔和的笑意:“是凌風和凌晨啊,快坐。怎麼這時候一起過來了?”她放下手中的筆,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逡巡,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帶著點興奮的氣息。
南凌晨幾乎按捺不住,幾步走到書桌前,語速又快又清晰,帶著顯而易見的炫耀:“媽媽!我把陸寒星那個小滑頭給制服了!他服軟了,親口求饒了,還答應把黑珍珠交出來了!”
“什麼?”秦蕊微微一怔,隨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些,“真的?凌晨,你……你怎麼做到的?”她看了看小兒子寫滿“快誇我”的臉,又望向一旁含笑不語的大兒子,驚喜之色慢慢爬上眉梢。
南凌風適時地接過話頭,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是真的,媽。您沒看到那場面……咱們凌晨就用了根羽毛,”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去撓陸寒星的腳心。好傢伙,那小子被癢得又哭又笑,眼淚鼻涕一起流,在床上扭得像條蟲,什麼硬氣話都說不出來了,最後只得連連討饒。”說著,他自己又回想起那滑稽的一幕,忍不住低笑起來。
秦蕊聽著大兒子的描述,想象著那畫面,先是一愣,隨即也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歡暢,最後變成了爽朗的大笑。“哈哈哈……真有你的!凌晨!”她笑得眼角泛出淚花,指著小兒子,又是搖頭又是點頭,“我怎麼沒想到這招?那孩子跟個小倔頭一樣,是個吃硬不吃更硬、卻偏偏怕軟招子的主!你這可算是拿住他的七寸了!”
她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兩個兒子面前,先用力拍了拍南凌晨的肩膀,又拍了拍南凌風的,眼中滿是欣慰與愉悅。“幹得漂亮!不僅找回了珍珠,還沒真的傷著親戚和氣,用這種……咳,‘別緻’的法子,讓他自己服軟認錯。”秦蕊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與好奇,“走!帶媽媽去看看這位‘老實了’的小滑頭!我可得親自瞧瞧,咱們南家小少爺的‘戰果’如何!”
她一手攬過一個兒子,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的笑意,母子三人一同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長廊裡迴盪著他們輕快的腳步聲和隱約的笑語,為這宅院平添了幾分鮮活的熱鬧氣。
房門被再次推開時,陸寒星還趴在凌亂的床褥間,胸膛劇烈起伏,試圖從那場“酷刑”的餘波中平復。他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單薄的睡衣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皮膚上,額髮溼漉漉地黏在泛紅的額角。他嘴裡還不甘地低聲嘟囔著:“嗚…癢死了…南凌晨那個小鬼頭…給我等著…” 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劫後餘生的虛軟。
然而,當他的餘光瞥見門口出現的窈窕身影時,所有的抱怨和憤懣瞬間卡在了喉嚨裡。是秦蕊!陸寒星像被針紮了似的,整個人猛地一顫,下意識就想往床內側縮去,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壁裡。那模樣,活像一隻被猛獸盯上的受驚兔子。
但他沒能挪動多遠。侍立在一旁的兩名保鏢訓練有素地跨前一步,一左一右,手掌沉穩而不失力度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將他固定在原地,姿態恭敬卻不容抗拒。
秦蕊在門口略停了一瞬,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凌亂的床單、兒子手中把玩過的那根羽毛,最後落在床上那個狼狽不堪、眼神躲閃的少年身上。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步走進房間,南凌風和南凌晨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南凌晨臉上還殘留著些許得意,南凌風則是一副看好戲的悠閒姿態。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陸寒星略顯急促的呼吸聲。秦蕊走到床邊不遠處站定,並沒有靠得太近,但那份屬於南家女主人的沉穩氣度已經無聲地瀰漫開來。她看著陸寒星,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既沒有南凌晨的戲謔,也沒有南凌風的笑意,只是一種平靜的審視,卻讓陸寒星感到比剛才被撓癢時更甚的壓力。
“陸寒星,”秦蕊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陸寒星心頭一緊,“凌晨跟我說,你同意交出黑珍珠了?”她的語調平直,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陸寒星的身體又輕微地抖了一下。他不敢抬頭直視秦蕊的眼睛,目光游移著落在皺巴巴的床單上,臉頰燒得厲害,既有方才掙扎的餘熱,也有此刻的羞恥與窘迫。在秦蕊平靜的注視下,他之前那點不甘和嘴硬像是陽光下的露水,瞬間蒸發殆盡。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認命般的頹然:
“是……我…我同意交出來。”
這句話說完,他彷彿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肩膀微微垮了下去,被保鏢按住的手臂也不再有任何抗拒的意圖,整個人透出一種被徹底降服後的乖順——儘管這乖順裡還摻雜著不甘和難堪。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隨著他的認輸而鬆動了一些,但主導權,已然牢牢握在了進來的三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