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534章 琴棋書畫24(1)

作者:蜚零南星·9個月前

陸寒星激烈的控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蕊心中甚至未能激起一絲憐憫的漣漪,反而讓那潭水更冷、更沉,泛起的是更深重的厭惡與鄙夷。她看著床上那個激動顫抖、鐐銬作響的少年,只覺得他此刻的憤怒與委屈都顯得如此廉價和醜陋。

“瞧不起你,不是很正常嗎?”秦蕊的聲音平穩無波,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冷漠,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冰凌,精準地刺向陸寒星最不堪的過往。“你看看你自己乾的那些事!混跡三教九流,用的那些下作手段,還有那為了點蠅頭小利就能搖尾乞憐或是翻臉無情的做派!”她微微蹙眉,彷彿回憶起了什麼令人作嘔的畫面,“更別提那吃相……餓鬼投胎一般,半點體統都沒有!哪個是能上得了檯面的?”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目光如刮骨鋼刀,要將陸寒星釘在恥辱柱上:“你知不知道,你淨會給秦家丟臉!最可笑的是,在黑市那種地方,居然還被人……”她頓了一下,眼中閃過極致的嫌惡,似乎連說出口都髒了她的嘴,“……扒光了示眾!讓秦家的血脈,蒙受那樣的褻瀆和侮辱!陸寒星,你本身的存在,對秦家而言,就是一種洗刷不掉的汙點!”

“哈哈……哈哈哈!”陸寒星再次大笑起來,笑聲卻比之前更加尖利、空洞,充滿了自暴自棄的癲狂。他笑得前仰後合,鐐銬瘋狂作響,彷彿聽到了世上最真實也最殘酷的笑話。“果然……哈哈哈……果然如此!我是汙點,我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盯住秦蕊,眼底一片赤紅的絕望與諷刺,“那我現在被你們像條狗一樣鎖在這裡,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不正合了你們的心意嗎?一個汙點,就該這麼處理,對不對?!”

“你尋死覓活給誰看?”秦蕊厲聲打斷他,語氣充滿了不耐與輕視,“以為你死了,秦家人就會高看你一眼?還是你以為會有人替你收屍,為你掉一滴眼淚?省省吧,陸寒星,你的命,在有些人眼裡,還不如你藏起來的黑珍珠值錢!”

陸寒星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化作一種冰封的麻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滿是自嘲的冷笑:“是是是,秦夫人教訓的是。我尋死覓活,我裝模作樣,我就是在演戲,行了吧?”他不再看秦蕊,而是失神地望著天花板某處,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的縹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虛空訴說:

“我本就不配……不配有親人,有家人。沒人愛我,沒人在乎我,甚至……連假裝安慰我一下的人,都沒有。” 那聲音裡的孤寂與荒涼,與他之前激烈的反抗判若兩人,卻更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愴。

秦蕊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像是抓住了最能打擊他的利器,冷冰冰地介面:“愛?關心?那得你自己掙!你自己不上進,自甘墮落,活得像個陰溝裡的老鼠,誰會愛你?你看你雙胞胎哥哥,秦耀辰,” 提到這個名字,她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許與比較,“他多麼高貴,多麼優秀,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秦家的體面與未來,給秦家長足了臉!大家自然疼愛他,看重他。而你,你連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陸寒星依舊低著頭,濃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只有輕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一絲心緒。他喃喃地重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每個字都浸滿了自厭與認命:“是是是……我不如他。他是天上的明月,是耀眼的天使,高貴不凡,萬眾矚目。我……我就是暗夜裡一顆沒人要的孤星,發著討人厭的微光,形單影隻,遲早……徹底熄滅。”

這番徹底放棄抵抗、充滿灰敗意味的話,並未喚起秦蕊半分同情。她只覺得厭煩,厭煩他的情緒反覆,厭煩他的自怨自艾。她來此的目的清晰明確,不是來聽這個“汙點”傾訴悲慘身世的。

“行了!”秦蕊不耐地揮了下手,彷彿要揮開空氣中令人不快的陰鬱氣息,“我不是來聽你這些訴苦的廢話的。你有時間在這裡傷春悲秋,不如好好想想黑珍珠的下落。”

她轉身,不再看床上那具彷彿失去所有生氣的軀體,只留下最後通牒:“想通了,讓守衛叫我。否則,你就自己在這裡,慢慢熬著吧。”

陸寒星猛地挺直了背,像一根被壓到極限又驟然彈起的簧。他眼底燒著兩簇幽暗的火,那火裡沒有溫度,只有絕絕的灰燼。

“好啊,”他扯開一個近乎撕裂的笑,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恨意,“那就熬著。關著我,關到死——”

他向前踉蹌了半步,又被無形的空氣牆擋回原地。手臂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青白的皮膚下血管猙獰地凸起。他的視線掠過眼前每一個人的臉,最後盯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慘淡的終點。

“我的鬼魂,就留在這間屋子。”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語調變得飄忽而陰森,像毒蛇貼著地皮遊走,“日日夜夜,纏著你們秦家人……還有,南家人。” 他舌尖吐出“南”字時,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甜蜜的惡毒,隨即,那股壓抑的瘋狂終於衝破閘門——“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頭大笑,笑聲乾澀尖銳,在空曠華麗的房間裡橫衝直撞,撞碎了水晶燈下的靜謐。笑聲裡沒有歡愉,只有無盡的荒誕與自毀。笑到後來,氣息不接,變成了嗆咳般的抽氣,肩膀劇烈地抖動,可那扭曲的笑容還僵在臉上。

“不是總說嗎?” 他嗆咳著,聲音嘶啞破裂,眼底卻亮得駭人,那是一種迴光返照似的、徹底豁出去的光芒,“說我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嗎?”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奢華卻冰冷的擺設,掃過保鏢們木然的臉,最後彷彿穿透牆壁,看到了更深處這座巨大宅邸的森嚴秩序。

“好啊,”他喃喃地,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更深的寒意,“我成全你們。我就做你們秦家……最陰魂不散的那隻鬼。”

話音落下,房間裡只剩下他粗重而不穩的喘息聲。那狂怒的爆發抽空了他最後的氣力,只留下一具被恨意和絕望掏空的軀殼,兀自挺立在令人窒息的光暈下。那句“秦家的鬼”,不再只是賭氣的反諷,更像一個冰冷徹骨的詛咒,幽幽地懸浮在空氣裡,纏上了他自己,也纏上了每一個聽到的人。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