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的時間在劉老師清晰而富有邏輯的講解中流逝。抽象代數的符號與概念原本艱澀,但在她條分縷析的演繹下,竟顯出一種結構上的美感。陸寒星聽得異常專注,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滑動,沙沙作響,將定義、定理和關鍵推導過程一一記錄下來。這種純粹的、只需要應對知識本身的感覺,讓他久違地感到踏實。
然而,他無法完全忽略周圍那些時不時飄來的視線。前排和側方的幾位學姐,總會藉著扶眼鏡、撩頭髮或側身與同伴低語的間隙,目光飛快地在他臉上掠過。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欣賞,甚至有人悄悄用手機鏡頭對準他,又飛快放下。當陸寒星偶然從筆記中抬頭,恰好與一道來不及收回的含笑目光撞上時,他會微微一愣,隨即有些不自然地抿抿嘴,重新低下頭,耳廓泛起的微紅卻暴露了他並非毫無察覺。
下課鈴響,劉老師合上講義,乾脆利落地宣佈下課。教室裡瞬間充滿了桌椅移動和收拾書本的嘈雜聲。陸寒星也仔細地將課本、筆記收進那個在五星廣場買的真皮的雙肩包裡。
他剛拉好拉鍊,還沒來得及起身,身邊的光線便被幾道身影擋住了。三四位穿著時尚、化著精緻淡妝的學姐已經笑吟吟地圍攏過來,好奇與熱情幾乎要溢位來。
“哎,陸寒星同學,是吧?你家是哪兒的呀?聽口音不像本地人。”一個留著波浪長髮的女生率先開口,語氣活潑。
旁邊戴貝雷帽的女生緊接著笑道:“看起來好小哦,你是不是跳級上來的學霸?難怪和我們一屆,臉蛋還這麼嫩。”她說著,目光在陸寒星白皙光潔的臉上逡巡,帶著善意的調侃,“皮膚真好,怎麼保養的?”
另一個短髮女生更是直接,半開玩笑地說:“剛才上課我就想說了,新同學長得也太好看了吧?比好多女生都秀氣。”
陸寒星被這突如其來的“包圍”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抱著書包,臉上擠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重複著:“跳級的大一學弟……”聲音越來越小,面對學姐們熱情的目光,他不知該如何招架,那笑容也顯得侷促不安。
“喂喂喂,你們幾個夠了啊。” 一個清朗的男聲插了進來,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幾個穿著休閒、氣質爽朗的學長撥開人群走了過來。為首的那位個子很高,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運動服,頭髮剃得很短,眼神明亮,此刻正叉著腰,對著那幾個女生說道:“論文開題報告都弄完了?還有閒心在這兒‘關愛’小學弟?明年就大四了,各位姐姐們。”
女生們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倒也不惱,又看了陸寒星幾眼,才你推我搡地說著“知道啦知道啦”,漸漸散去。
白運動服學長這才轉向陸寒星,笑容爽朗,拍了拍他的肩:“別介意,她們沒惡意,就是咱們數學系女生多,難得來個……嗯,長得這麼醒目的新同學。我叫陳航。這幾個是李銳、王哲。”他指了指身旁兩個同樣面帶友善笑容的男生。
“學長們好。”陸寒星連忙點頭,心裡鬆了口氣,對這位解圍的學長多了幾分好感。
“走,學弟,” 陳航很自然地攬過他的肩膀,指向教室後面還未來得及擦掉的黑板,上面留著上節課前某位同學隨手寫下的一個“數理接龍”遊戲的起始公式,“剛來學校,光上課多沒勁。帶你去轉轉社團招新那邊,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喏,像這種遊戲,咱們系活動室常玩,考驗反應和基礎,你要不要試試?”
陸寒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由幾個數學符號和數字開頭的接龍題,等待後續推導。一種久違的、屬於大學生之間的輕鬆挑戰感湧上心頭,讓他眼睛亮了起來,那點尷尬侷促瞬間被興奮取代。“我……我可以試一試!”他躍躍欲試。
“好嘞!這就對了嘛!走!”陳航哈哈一笑,招呼著李銳和王哲,一行人簇擁著陸寒星,熱熱鬧鬧地離開了教室。
教室門外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阿威背靠著牆,手裡拿著一份偽裝成招生簡章的資料夾,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樓道,實則將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看到陸寒星被幾個男生友好地帶走,臉上露出了自進入校園後罕見的、放鬆而開心的笑容,阿威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彎了彎。
他對著藏在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五少爺在和同學交流,氣氛正常,挺開心的。暫時無需靠近,保持現有距離觀察即可。定位環訊號穩定。”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帶著點戲謔,“咱們跟太緊,嚇到這幫普通學生就不好了。”
耳機裡傳來另外兩名分散在校園各處的保鏢簡潔的回應:“明白,威哥。”“收到,保持觀察。”
阿威看著陸寒星和陳航他們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將資料夾夾在腋下,不近不遠地跟了上去,身影自然地融入了課間喧鬧流動的學生人潮之中,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或許是為弟弟妹妹考察校園環境的年輕家長。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明晃晃地照進來,將少年們歡快的腳步聲和隱約傳來的討論數學題的笑語聲,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