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璋推門進來時,陸寒星正陷在一堆毛絨玩偶裡。他今天穿得格外柔軟:雪白的襯衫領子規整地翻在外面,套了一件質感細膩的珍珠白色絞花毛衣,最惹眼的是那條黑色領帶——上面竟精巧地繡著一排圓潤瑩白的珍珠,在室內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微光。配上他懷裡緊緊摟著的那隻棕褐色泰迪熊,整個人像某種精心打扮後顯得無比乖巧、又帶著點無辜貴氣的大型人偶。
秦承璋的視線定格了兩秒,從那條匪夷所思的珍珠領帶,挪到陸寒星沒什麼表情卻因這身裝扮莫名顯小的臉上,再環視一圈他身邊那些兔子、熊貓、鯨魚玩偶……終於,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他笑得幾乎岔氣,指著陸寒星,“我的天……陸寒星!你都多大人了?這、這穿的什麼呀?還有這熊——”他湊近看了看泰迪熊玻璃珠做的眼睛,“跟你今天這身‘珍珠少爺’造型挺配啊!”
陸寒星把熊往上抱了抱,下巴擱在熊腦袋上,悶聲道:“要你管。”
一旁的秦耀辰早已觀察了片刻,此刻優雅地推了下眼鏡,鏡片閃過一道瞭然的光,慢悠悠開口:“大哥,這你就不懂了。寒星這一身,可是現在最流行的‘純欲暖男風’。領帶上的珍珠是點睛之筆,既特別又不誇張。再加上這標誌性的玩偶……”他頓了頓,笑意加深,“據我所知,很受年輕女孩追捧,喜歡到恨不得用麻袋把他裝回家藏起來的程度。”
“真的假的?”秦承璋嘖嘖稱奇,伸手想去碰陸寒星領帶上的珍珠,被對方側身躲開,“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
秦耀辰淡淡道,“氣質天成,五弟是天然萌!”
陸寒星耳朵微紅,把臉往泰迪熊柔軟的絨毛裡埋了埋。
“得了得了,都別在這兒探討時尚了。”秦承璋大手一揮,興致高昂,“趕早不如趕巧,你們三位——哦,還有秦湘、秦雙、霍家小姐,都別走!今晚我請客,吃飯!地方隨便挑,不過我已經定了——銀河大廈頂樓,給個面子?”
被點名的秦湘、秦雙和霍嫣原本也在抿嘴偷笑,聞言立刻來了精神。秦湘眼睛一亮:“秦家大爺請客,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倍感榮幸!”秦雙和霍嫣也笑著附和:“就是,今天有口福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門,分乘幾輛車,駛向市中心那棟高聳入雲的銀河大廈。
電梯平穩而迅捷地攀升至頂層。門開的剎那,彷彿一腳踏入了星空與城市的交匯點。整面的弧形落地玻璃窗外,京都最繁華絢爛的夜景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霓虹如血管般在城市肌理中流淌閃爍,遠處的地標建築燈火通明,勾勒出迷人的天際線。餐廳內部裝修極盡奢華現代,深藍色的地毯宛如夜空,天花板上嵌著點點星光般的射燈,與窗外的真實燈火交相輝映。
落座後,秦承璋做主,很快點好了菜。穿著得體的侍者流水般送上各色佳餚:烤得外酥裡嫩、肉汁豐盈的惠靈頓牛排,金黃噴香的雞翅與披薩,色彩鮮豔的意麵,裝在精緻小罐裡、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罐燜牛肉和罐燜大蝦,現場拋制、薄脆可口的印度飛餅,油亮誘人的盤腸,以及熱氣騰騰、奶油香四溢的蘑菇濃湯。各色果汁在玻璃杯中漾著剔透的光澤。
菜色琳琅滿目,西式為主。陸寒星看著滿桌的刀叉和那些熟悉的西餐菜式,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裡的餐巾。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沒逃過旁邊秦耀辰的眼睛。他慢條斯理地鋪好餐巾,拿起刀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陸寒星耳邊:“我盯著你呢。刀叉順序,用餐禮儀,餐桌話題……都不許胡來。”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陸寒星,語氣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管教,“前前後後,親手教你不下五遍了吧?今天可別再讓我‘溫故知新’。”
陸寒星肩膀微微垮下,極輕地嘆了口氣,認命般拿起了最外側的刀叉。那副明明有點抗拒卻又不得不遵從的模樣,配上他今天的軟萌裝扮和手邊椅子上靠著的泰迪熊,反差強烈得讓人忍俊不禁。
坐在對面的秦湘正好瞧見這一幕,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連忙用果汁杯掩了掩嘴角,眼睛裡滿是促狹的笑意。
這頓飯就在秦承璋高談闊論、秦湘她們偶爾說笑、秦耀辰不時對陸寒星進行“餐桌指導”、陸寒星在美食與規矩間略顯糾結的氛圍中進行著。窗外的璀璨夜景成了最佳的背景板。
餐畢,秦承璋顯然還有別的事情,秦湘她們也另有安排,便在銀河大廈門口道別。
秦耀辰的座駕安靜地滑到面前。他替陸寒星拉開後座車門,等抱著泰迪熊的弟弟坐進去,自己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門關閉,將城市的喧囂與頂樓的繁華隔絕在外。車內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氣,舒緩的音樂流淌。車子平穩地駛向通往城郊的老宅。
陸寒星抱著熊,望著窗外飛逝的流光,有些出神。餐廳裡的熱鬧似乎還在耳邊,西餐的規矩、大哥的緊盯、同伴的笑鬧……此刻都沉澱下來,化作一種微醺般的倦意。
秦耀辰也放鬆了姿態,解開了西裝的一顆釦子。他側頭看了看陸寒星被窗外光影勾勒的側臉,以及他懷裡那隻始終沒放下的泰迪熊,忽然開口,聲音在靜謐的車廂裡格外溫和:
“其實,這樣挺好。”
陸寒星轉過頭,眼神帶著詢問。
秦耀辰目光落在那排珍珠領帶上,語氣是一貫的平靜,卻似乎多了點什麼:“珍珠很襯你。熊也是。”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的夜色,聲音幾不可聞,“比很多人活得真實,也……可愛。”
陸寒星怔了怔,沒有回答,只是將懷裡的泰迪熊摟得更緊了些。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溫暖而踏實。車子穿過霓虹,駛過橋樑,漸漸遠離市中心璀璨的星河,向著那片掩映在林木深處、燈火溫暖而持久的古老宅院駛去。那裡,是起點,似乎也是某種喧譁落定後的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