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紀老爺子輕輕拍了拍身側孫女的手背,聲音溫和了幾分,帶著顯而易見的自豪,向秦家眾人正式介紹道:“秦大哥,冠嶼賢侄孫,諸位,這是老朽的孫女,名叫雲舒。這孩子不才,前些年去了國外,勉強拿了個名牌大學的學位回來。如今也不願閒著,在京都大學謀了個教職,算是教書育人吧。”
秦世襄的目光落到紀雲舒身上,仔細端詳。只見她坐姿端莊,眉眼低垂時嫻靜如水,抬眸間卻又有一股書卷清氣與從容,絕非尋常閨秀可比。他由衷讚道:“紀老弟,你這是太謙虛了!雲舒侄孫女這般品貌才學,才是真正的人中鳳凰,大家風範啊!能把孫女培養得如此出色,老弟你才是教子有方,令人佩服。”
他話鋒一轉,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向自家人,笑著看向孫子秦冠嶼:“我們冠嶼,當年也是從國外名校畢業回來,年輕人,總該多見見世面。”
紀老爺子立刻接上,看著秦冠嶼的目光充滿讚賞:“聽說了,早就聽說了!冠嶼賢侄孫如今是國家棟梁,國際特派員,那是代表國家顏面的重要職位,威風又擔子重,前途不可限量啊!真是秦家子孫,秦大哥好福氣!” 他頓了頓,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臉頰微紅的孫女,“我家雲舒臉皮薄,我老頭子倚老賣老,就替她多張羅張羅。今日帶她來,也是想讓她見見世面,多向秦家的青年才俊們學習。”
秦世襄何等人物,聞言已然明瞭紀老爺子此番帶著適齡孫女前來的深意。他撫須而笑,目光在氣度沉穩、事業有成的孫子秦冠嶼與明顯教養極佳、才貌雙全的紀雲舒之間不動聲色地逡巡了一個來回,心中暗自滿意,覺得確是一樁良配。他笑容愈盛,語氣也更加熱絡:“紀老弟太客氣了!年輕人嘛,正該多接觸,多交流,互相學習,共同進步才是正理。雲舒侄孫女這樣優秀,能來我們這老宅走動,是我們的榮幸。”
主堂內,茶香嫋嫋,笑語晏晏。一場看似尋常的老友敘舊與兒孫引見,實則已悄然拉開了另一段故事的序幕。秦耀辰安靜地垂手而立,彷彿對長輩間微妙的弦外之音早有預感;陸寒星則被那身“布靈布靈”的衣服和略顯拘謹的氣氛弄得有些不自在,眼神悄悄飄向門外,心裡或許還在惦記著車裡藏著的炸雞漢堡,以及待會兒不得不面對的家規拷問。而紀雲舒,在祖父與秦世襄的對話聲中,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只是偶爾,那清亮的眸光會似不經意地,掠過那抹棕色的的挺拔身影。
秦冠嶼立在大哥秦承璋身側,身姿如庭前修竹,挺拔而沉穩。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棕色雲錦中式立領上衣,同色系長褲,衣料泛著柔和的光澤。衣襟與前襟處,以深淺不一的金、墨綠絲線繡著幾叢挺拔的翠竹與數株盛放的君子蘭——竹顯風骨,蘭寓清雅,正是君子之風的象徵。這身裝束與他沉穩幹練的氣質相得益彰。
他的相貌極為俊朗,膚色是那種保養得宜、健康通透的羊脂玉白,更襯得眉目如墨。一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深邃、明亮,且蘊含著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一頭濃密的黑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更顯五官立體,輪廓分明。由於常年堅持嚴格的健身,他的身形並非文弱書生的瘦削,而是蘊含著力量的勻稱健碩。那身挺括的中式上衣,在他靜立時看似服帖,但當他微微側身或抬手時,衣料下流暢而富有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便會若隱若現,尤其是腰腹處,隱約勾勒出長期鍛鍊才能擁有的堅實輪廓,彷彿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那蘊含的力量。
紀雲舒小姐的目光,從秦冠嶼步入主堂起,便不自覺地被他吸引。起初是出於禮節性的觀察,但很快,那目光便如同被磁石攫住,難以移開。她見過不少才俊,但如秦冠嶼這般,將東方古典的儒雅風儀與西式錘鍊出的體魄氣度完美融合,且身居高位自然流露出強大自信的男子,實屬罕見。他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一切,沉穩的談吐又令人安心。紀雲舒看著看著,竟一時忘了矜持,直到感覺到自己臉頰微微發燙,心跳也不知何時漏了幾拍,才恍然驚覺自己的失態,慌忙垂下眼簾,掩飾性地端起茶盞,卻險些碰翻了杯蓋。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欣賞、悸動與羞澀的情緒悄然在她心底蔓延開來——這,或許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
坐在斜對面的秦耀辰,將紀小姐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本就心思玲瓏,又擅長捕捉細節,見狀不由得垂下頭,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極輕地“噗嗤”一聲,嘴角揚起一抹了然又促狹的笑意。心想:老爺子這“接觸一下”的意圖,看來是落花有意,流水……至少這水面,是被石頭驚起了不小的漣漪。
站在秦耀辰身邊的陸寒星,則是一臉純然的好奇。他看看氣度非凡的三哥,又偷偷瞄一眼那位臉頰微紅、更添幾分嬌豔的紀小姐,再回味一下爺爺和紀老爺子之間那打著機鋒的對話,心中隱約明白了些什麼。他歪了歪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悄悄對秦耀辰說:“四哥,這……就是大人們說的‘相親’吧?” 沒等秦耀辰回答,他又自顧自地小聲讚歎,眼睛亮晶晶的:“不過,這位紀小姐真好看,又高貴又優雅,跟三哥站在一起……嗯,還挺配的!” 他語氣天真,帶著少年人對美好事物的直接欣賞,全然不覺這背後可能牽扯的家族考量與微妙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