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因這琳琅滿目的菜餚和輕鬆隨意的交談,變得愈發暖融和諧。紀雲舒始終保持著得體的談吐,既不刻意賣弄,也不過分拘謹。聊到家鄉風物或自己專業領域的趣事時,她娓娓道來;聽秦家兄弟互相調侃或講述舊事時,她便含笑傾聽,偶爾插上一兩句恰到好處又機智幽默的話,引得眾人發笑。她用餐的儀態也自然大方,面對滿桌紅豔豔的川菜,下箸毫不猶豫,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臉頰染上健康的紅暈,滿足之情溢於言表。
秦承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那份因弟弟重視而起的初步認可,漸漸沉澱為真正的滿意。更難得的是,看她與身旁的秦冠嶼口味如此相近,兩人默契地分享著同一盆水煮魚裡的豆芽,對辣子雞裡哪塊最酥脆意見一致,這種生活細節上的契合,往往比任何外在條件都更能說明問題。他微微頷首,看來老三這次,確是找到了能“吃到一起、說到一起、玩到一起”的良伴。
一直話不多的秦弘淵,用公筷夾了一小塊麻婆豆腐,細細品嚐了其中花椒與豆豉交融的複合香氣後,才抬眼看向對面的秦冠嶼,語氣平和地問:“三弟,光聽我們說,你們呢?白天去哪兒消遣了?”
秦冠嶼正給紀雲舒舀了一小碗蹄花湯,聞言,抬眼看了看幾位兄弟,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神秘和得意的笑:“你們猜猜看?”
秦承璋作為大哥,最是務實,直接給出了“標準答案”:“這有什麼好猜的。無非是高奢街逛逛,給你和紀小姐添置些行頭;或者去五星廣場那幾家頂樓餐廳喝喝咖啡,看看風景;再不然,就是‘天空之上’影院包個情侶廳,看看最新上映的片子。”他說得理所當然,這幾乎是他們這個圈子約會的標準流程。
秦冠嶼卻笑著搖頭,賣關子道:“都不是!大哥,你也太小看我們了。”
一直埋頭對付紅燒肉肘子、耳朵卻豎得老高的陸寒星,這時猛地抬起頭,嘴唇還油汪汪的,眼睛賊亮,脫口而出:“三哥三嫂!你們該不會是去玩什麼好玩又刺激的運動了吧?比如……高空彈跳?攀爬?”他腦子裡顯然全是年輕人熱衷的專案。
紀雲舒聞言,有些驚訝地看向這個思維跳脫的五弟,隨即笑了起來,對秦冠嶼說:“你看,還真有人猜得沾邊。”她轉向陸寒星,點頭肯定,“五弟,你這猜的,算得上八九不離十了!”
秦承璋看著陸寒星那副“我就知道”的得意小表情,忍不住笑著虛點了他一下:“就你是個小滑頭,什麼都敢猜。”
陸寒星也不怕,嘿嘿地笑著,更加好奇地追問:“到底是什麼呀?快說快說!”
“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秦冠嶼見吊足了胃口,才放下湯勺,清了清嗓子宣佈,“我倆今天去了飛龍谷,爬山去了。”
“啊?!”
這答案顯然出乎多數人的意料。最驚訝的是秦耀辰,他正用銀匙小口品嚐著雪衣豆沙那蓬鬆的蛋白霜,聞言差點嗆到,拿起餐巾優雅地按了按嘴角,蹙起他那雙漂亮的眉毛看向秦冠嶼,語氣裡帶著藝術家的不贊同和一絲“你怎麼如此不解風情”的責備:“三哥!你……你也太不紳士了吧!第一次正式約會,怎麼能帶女孩子去那種地方?荒郊野外,又累又曬的!”在他精緻的世界觀裡,約會理應在有空調、有音樂、有美食美酒、環境優雅的場所進行。
連理性的秦弘淵也推了推眼鏡,目光在秦冠嶼和紀雲舒之間轉了轉,語氣平緩卻帶著疑問:“飛龍谷後山那段路可不輕鬆。冠嶼,你常年健身,體力好不覺得什麼,紀小姐……”
“二哥,這你們可就冤枉我了,也小瞧她了。”秦冠嶼立刻截住話頭,語氣裡的自豪感簡直要滿溢位來,他側頭看了紀雲舒一眼,眼神亮晶晶的,“是她自己提出想去的!你們是不知道,她可能耐了,那身手,一點不落後!我們倆幾乎是並排著登上的頂峰!”
“啊?!”這次連秦耀辰也顧不得維持優雅儀態了,真正的驚訝讓他微微張開了嘴,目光重新落到紀雲舒身上,充滿了不可思議和重新評估的意味。他實在難以將眼前這位在餐桌上淺笑盈盈、舉止得體的大家閨秀,和那個能與自己那個體力怪物三哥並駕齊驅攀登險峰的形象重疊起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次是真心實意的讚歎:“紀小姐……你可真厲害!佩服!”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紀雲舒面對他的驚訝和稱讚,只是坦然一笑,舉起手邊裝著果汁的杯子,朝秦耀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落落大方地說:“謝謝四弟。其實爬山看景,樂趣無窮,有機會大家可以一起去試試。”
她這份舉重若輕的態度,更讓在座的秦家兄弟對她刮目相看。餐桌上的話題,自然而然地從爬山延伸開去,聊起了各自喜歡的戶外運動、旅行見聞,氣氛比之前更加熱烈和隨意。紀雲舒徹底融入了這個熱鬧的大家庭氛圍中,而秦冠嶼看著她與自己的家人談笑風生的側影,只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圓滿填得滿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