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秦冠嶼的黑色座駕緩緩駛入紀家別墅所在的靜謐林蔭道。車燈如刀,劃破濃稠的夜色,最終停在兩扇氣勢恢宏的鑄鐵大門前。門內,是佔地廣闊、綠意盎然的花園,即便在夜間,精心設計的景觀照明仍勾勒出亭臺水榭的輪廓。三層高的主樓是經典的法式風格,米白色石材牆體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扇窗戶都透出明亮而溫暖的光。
秦冠嶼親自下車,為紀雲舒拉開車門。夜風微涼,他極其自然地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只穿著吊帶粉色連衣裙的紀雲舒肩上。外套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烏木沉香氣息。
聽到車聲,紀家早有管家和傭人迎了出來,態度恭敬。而聽到動靜從主宅客廳走出的,正是紀家的當家主母秦岑——她亦是秦冠嶼的堂親姑姑,秦世墨的女兒,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旗袍,儀態萬方。
“冠嶼來了?快進來坐。”秦岑笑容親切,目光在侄子和侄女肩上的外套,以及紀雲舒頸間耳畔那無法忽視的璀璨上快速掠過,眼底笑意更深。
客廳寬敞奢華,挑高極高,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真絲桌布,古董傢俱,處處彰顯著百年世家的底蘊。紀老爺子坐在主位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精神矍鑠,見到秦冠嶼,朗聲笑道:“冠嶼,送雲舒回來,有心了。快來坐,嚐嚐新到的金駿眉。”
紀雲舒的父母——紀二爺和夫人也都在場。紀二爺氣質儒雅中帶著商人的精明,紀夫人則溫婉秀麗,看向女兒的眼神滿是關切。
秦岑親自斟茶,笑著打趣:“我這個侄子啊,從小就不安分,就喜歡舞刀弄槍,往那些危險地方跑,讓我這做姑姑的沒少操心。”話是這麼說,語氣裡的驕傲卻掩飾不住。
紀老爺子抿了口茶,擺擺手:“阿岑,你這話可就太謙虛了!冠嶼那叫建功立業,屢次立下大功,名聲赫赫,我看啊,都快趕上他二哥弘淵的風頭了!”提起秦冠嶼那位同樣曾是警界傳奇的二哥秦弘淵,老爺子眼中滿是讚賞。
“哈哈哈哈哈……”客廳裡響起一陣融洽的笑聲。秦冠嶼姿態沉穩,應對得體,既不過分謙卑,也不顯倨傲,言談間對紀老爺子十分尊敬,與紀二爺也能聊上幾句經濟動向,分寸把握得極好。
又坐了片刻,秦冠嶼便起身告辭,紀家眾人送至門口。直到車尾燈消失在道路盡頭,一家人才返回客廳。
傭人重新換了熱茶。紀老爺子坐回主位,看向安靜坐在母親身邊的孫女,目光慈祥卻帶著洞察:“雲舒啊,今天玩得可還開心?你覺得……冠嶼這孩子怎麼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紀雲舒身上。她微微垂眸,臉頰泛起紅暈,但再抬眼時,眼中是一片清澈的坦然與悅然。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攏了攏肩上那件忘了還回去的男士西裝,然後,指尖撫上了頸間冰涼的鑽石吊墜。
燈光下,“永恆的愛”綻放出奪目的火彩,彩金的虹暈流轉,與她雪白的肌膚相映生輝。她微微側頭,海藻般的長髮滑開,露出那對與之完美搭配的鑽石流蘇耳環,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閃爍點點星芒。
無需多言,答案已在她流轉的眼波與璀璨的珠寶間昭然若揭。
“哎喲,”秦岑最先笑出聲,帶著瞭然與欣喜,“這……是冠嶼買的?”她自然認得,這設計風格和品質,絕非尋常之物,極可能出自秦氏珠寶最頂尖的珍藏系列。
“嗯。”紀雲舒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掩不住的開心,“是……大伯母,是他剛才在店裡選的。”
“好,好!”紀老爺子撫掌大笑,連說了兩個“好”字,眼中精光閃動,“雲舒滿意就好!秦冠嶼,人才、家世、品性,都沒得挑!和我們雲舒,正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他越說越覺得此事甚合心意,當即拍板:“趕明兒,我親自去秦家老宅,找秦老哥下棋喝茶,探探他家的口風。要是兩邊都有意,早點把日子定下來,我們也安心!”
紀夫人聞言,面上掠過一絲遲疑,輕輕拉了拉女兒的衣袖,溫聲道:“爸,這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兩個孩子畢竟才剛接觸……”她更看重女兒的感受與心意是否真的確定,生怕這是一樁純粹基於家族利益的倉促決定。
“那有什麼!”紀二爺卻有些不以為然,他看待問題的角度更現實,“秦家是什麼門第?京都第一等的世家,根基深厚,權勢煊赫。冠嶼又是這一輩裡最出色的,前途不可限量。雲舒能與他結緣,是再好不過的事。感情嘛,婚後自然能培養。”他看向女兒頸間的鑽石,覺得那光芒格外順眼,這不僅是珠寶,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與實力的展示。
紀老爺子一錘定音:“我看沒什麼不妥。兩孩子既然投緣,我們做長輩的就該順勢推一把,成就好事。就這麼定了,這個週末,備上厚禮,我們一起去秦家老宅拜訪!”
事情似乎就在這茶香嫋嫋、燈火通明的客廳裡,朝著一個眾人期待的方向,篤定地推進了。紀雲舒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鑽石,感受著那堅硬晶體下似乎正在萌發的暖意,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複雜而明亮的思緒。窗外,花園裡的夜來香靜靜吐露芬芳,夜色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