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711章 考研16(1)

作者:蜚零南星·8個月前

午後陽光斜穿過雕花窗欞,在書房的青磚地上鋪開斑駁光暈。秦世襄與南鶴卿對坐於寬大的黃花梨案前,一個懸腕提筆如蒼松盤根,一個運鋒轉腕似流雲拂岫,墨香在寂靜中絲絲縷縷地瀰漫開來。偶爾傳來兩聲低笑,或一句“你這老傢伙”,便又歸於筆尖與宣紙摩擦的沙沙聲——那是屬於他們半個世紀的、無需言語的鬥法。

而門外,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南凌晨一把拽住陸寒星的胳膊,眼睛彎得像初月的鉤,裡頭閃著狡黠的光:“小表弟,別走啊!還沒帶表哥到處逛逛呢!你們家這園子迴廊套著迴廊,我要是走丟了,你可要負責找。”

陸寒星用力想甩開,卻沒掙脫,只好氣鼓鼓地別過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帶!你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小鬼頭,誰知道你打什麼鬼主意!”他臉頰還帶著點嬰兒肥,一生氣便微微鼓起,像只被惹急了想呲牙卻又顧忌著什麼的小獸。

“陸寒星。”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卻像一顆冰珠墜入瓷盤,清脆地截斷了所有的喧鬧。秦瑜不知何時已站在幾步開外,午後暖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那雙素日溫婉的眉眼此刻凝著一層薄霜。“怎麼和你表哥說話呢?沒規矩是不是?”她目光掃過陸寒星瞬間僵住的身影,語氣裡聽不出太大波瀾,卻字字清晰,“再這樣,我不介意去書房請爺爺來評評理。”

陸寒星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抬頭,不服氣的火焰在眼底竄動,直直瞪向南凌晨。南凌晨正挑眉看著他,滿臉“你能奈我何”的得意。可那火焰只燃燒了一瞬,當視線觸及秦瑜沒有絲毫鬆動、甚至愈發深沉的眼神時,倏地熄滅了。爺爺秦世襄板起臉的樣子和戒尺落在掌心的刺痛感,隔著記憶鮮明地泛上來。他咬了咬下唇,所有衝到嘴邊的反駁都被硬生生嚥了回去,化作喉間一聲含糊的咕噥,最終只是狠狠剜了南凌晨一眼,垂下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青磚縫。

惹不起,總躲得起吧。他悶悶地想,挪動腳步試圖從旁邊繞開。

“哎——小滑頭,你別走嘛!”南凌晨卻不依不饒,長腿一跨又擋在他面前,笑嘻嘻地張開手臂,“我又不是洪水猛獸,陪表哥逛逛怎麼了?聽說你藏了不少好玩的東西……”

“你又要幹嘛!”陸寒星被攔得煩了,抬頭怒視,聲音卻不由自主壓低了些,眼神還忍不住往秦瑜那邊飄。

秦琸一直倚在廊柱邊,看著這場追逐鬧劇,此刻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她眉眼舒展,笑容明朗,目光在氣鼓鼓的表弟和得意洋洋的表哥之間流轉,最後,悄然落在秦瑜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戒尺。

尺身是深色的竹片,打磨得光滑潤澤,邊緣在光線流轉間泛著冷硬的微光。它靜靜地被秦瑜握在手中,沒有舉起,更沒有揮動,只是那麼自然地存在著,像一段沉默的警訓,一個無需重申的法則。

南凌晨背對著秦瑜,還在逗陸寒星:“看到沒,不聽話,有的是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原本滿臉不服、眼看就要跳起來跟他理論的陸寒星,表情突然凝固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驟然睜大,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死死定在某一點上,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清晰的驚愕,最後迅速沉澱為一種近乎本能的畏懼。陸寒星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屏住了,方才那股虛張聲勢的勁兒洩得一乾二淨。

南凌晨順著他的目光,疑惑地半轉過身。

他也看見了那柄戒尺。

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蟬鳴、風聲,乃至書房隱約的談笑,都彷彿退到了很遠的地方。那柄尺子本身並無動作,卻無聲地劃出了一道界限。

陸寒星再沒看南凌晨,他迅速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方才還靈活扭動想掙脫的身形此刻顯得有些僵硬。他不再說話,甚至沒再發出任何不滿的哼聲,只是默默地、有些倉促地,從南凌晨身邊挪開,朝著遠離書房和眾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腳步很快,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背影甚至有些耷拉著。

南凌晨摸了摸鼻子,望著表弟迅速消失在小徑拐角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秦瑜——她依舊站在原處,面容平靜,只是指尖在戒尺光滑的表面上,幾不可察地輕輕摩挲了一下。

秦琸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秦瑜身邊,聲音輕柔得像在說一個有趣的秘密:“瑜妹妹,你什麼時候把這‘鎮山法寶’請出來的?”

秦瑜這才微微動了動,將戒尺換個手拿著,尺身輕拍了兩下自己的掌心,發出兩聲短促而清晰的輕響。她望著陸寒星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語氣裡聽不出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總得有個東西,鎮一鎮那些快要上房揭瓦的皮猴子。”

陽光依舊溫暖,書房裡的墨香似乎飄到了廊下。一場小小的風波,消弭於一柄未動分毫的戒尺,和兩聲輕飄飄的拍打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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