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流像一層柔滑的絲綢,包裹著每一寸肌膚。氤氳的蒸汽中,玫瑰與牛奶的甜香愈發濃郁,讓人神經鬆弛。疲憊如潮水般湧來,陸寒星起初還強撐著眼皮,看著水汽在天花板雕花上聚成細小的水珠,漸漸地,意識就像水面上那些打著旋兒的花瓣,悠悠地飄遠了。
不知過了多久,“咚咚”的敲門聲穿透水汽和夢境,阿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點無奈的催促:“五少爺,幹嘛呢?泡發了不成?快點洗,晚飯都開始了!”
“好!”陸寒星猛地驚醒,心跳快了兩拍,水花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嘩啦作響。他連忙跨出浴缸,帶起的水流在地面濺開細小的漣漪。微涼的空氣觸到皮膚,他打了個輕顫,水珠沿著他白皙清瘦的身體線條滾落。他抓過寬大的浴巾,胡亂擦拭著。
浴室門被輕輕推開,阿威和兩名女傭走了進來。訓練有素的女傭並不多話,一人用更柔軟乾燥的毛巾接手,細緻地為他擦乾身上殘留的水痕,另一人則拿起靜音吹風機,手指輕柔地撥弄著他溼漉漉的頭髮。暖風嗡嗡作響,帶著橙花精油的淡香。
收拾妥帖,身上水汽盡去,皮膚還泛著被熱氣蒸出的淡淡粉色。阿威再次遞上那套粉色的真絲睡衣。這次陸寒星只是抿了抿嘴,沒再說什麼,迅速接過套上。冰涼的絲綢觸感很快被體溫熨暖,柔軟地貼合著身體。他趿拉上拖鞋,跟著阿威下了樓。
一樓餐廳燈火通明,長餐桌上早已琳琅滿目。食物的香氣交織瀰漫,強勢地宣告著存在:煎烤得恰到好處的牛排滋滋作響,黑胡椒醬汁濃郁;義大利麵纏繞著番茄與羅勒的清新;披薩拉出長長的芝士絲;紅亮的大蝦、色澤鮮潤的三文魚刺身、切成厚片的碳烤牛肉、金黃酥脆的魷魚圈……旁邊還有盛放著各色乳酪、果醬的麵包籃。飲料區,冰鎮的牛奶、橙汁晶瑩剔透,一瓶開啟的紅酒在燈光下泛著醇厚的寶石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餐檯中央那三塊巨大的戰斧牛排,骨骼與肉質的紋理分明,烤制後的焦香混合著迷迭香的氣息,霸道地佔據著空氣的每一寸。
這時,秦耀辰從側面的琴房走了出來。他穿著深藍色真絲睡衣,柔軟的面料隨著步伐輕擺,手裡拿著翻開的皮質筆記本和一支銀色鋼筆,眉頭微蹙,似乎還沉浸在某個未解的思維片段裡。陸寒星看向自己的雙胞胎哥哥,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出聲打擾。
大門處傳來動靜,秦承璋走了進來,隨手將商務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傭人,鬆了鬆領帶,笑道:“這天氣,真是熱得人透不過氣。”他目光掃向餐廳,落在陸寒星身上,笑意加深了些,“五弟,好久不見。”
“大哥,好久不見!”陸寒星揚起笑臉。
秦承璋走過來,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給了他一個短暫卻紮實的擁抱,手掌在他背上拍了拍。那擁抱帶著室外殘留的熱氣,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暱與掌控。
秦耀辰這時也從自己的思緒裡抽離,合上筆記本,朝秦承璋點頭:“大哥。”
秦承璋接過傭人適時遞上的冰鎮檸檬水,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舒了口氣。“開飯吧,吃飯。”他率先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空著的另一個座位,“冠嶼估計又在外面解決了。”
秦耀辰在陸寒星對面坐下,聞言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三哥這是有了愛情的滋潤,樂不思蜀了。”
陸寒星也跟著乖巧地彎起眼睛笑了笑。
管家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沒有入座主桌,而是在陸寒星側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坐下,目光溫和卻專注地落在他身上。陸寒星立刻察覺到那視線,背脊不自覺挺直了一些,拿起刀叉的動作都放輕放慢了。他小心翼翼地切割著面前那塊分到他盤中的戰斧牛排,肉質鮮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滲透肌理,確實美味無比。
秦承璋優雅地晃了晃紅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目光轉向一旁侍立的傭人,隨口問道:“五少爺的營養粥,煮得怎麼樣了?”
“剛剛好,大少爺。”傭人恭敬回答。
陸寒星正將一塊牛肉送入口中,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小聲嘟囔:“還喝粥啊……在老宅天天都是粥。”聲音不大,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
秦承璋聽到了,笑意未減,語氣卻是不容商榷的溫和:“你的胃炎剛見起色,必須好好養著。過兩天我抽空,已經給你約了仁愛醫院的全面體檢。”
“啊?”陸寒星抬眼,有些愕然。
“你的身體,需要時時監控,不能大意。”秦承璋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水面。
陸寒星垂下眼睫,看著盤中鮮美的牛排,忽然覺得滋味淡了些。“……好吧。”他低聲應道。
這時,一隻剝得乾乾淨淨、蝦肉飽滿的蝦被放到了他的碟子邊上。陸寒星抬頭,只見對面的秦耀辰正用溼毛巾擦著手,對他微微一笑,眼神里有些安撫的意味。那點細微的溫暖像小小的火苗,陸寒星心裡那點鬱氣散了些,他夾起那隻蝦放進嘴裡,對秦耀辰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謝謝四哥。”
管家在他身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仍留意著他握刀叉的姿勢和咀嚼的節奏。餐廳裡氣氛看似和諧熱鬧,食物香氣撲鼻,燈光溫暖明亮,卻總有一根無形的線,若有若無地牽在陸寒星的身上,隨著他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動作,輕輕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