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是大年初五。清晨,天光尚未大亮,窗外的寂靜便被猛然撕裂——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炸響開來,噼裡啪啦,遠近呼應,間或夾雜著幾聲震耳欲聾的二踢腳,將“破五”迎財神的熱鬧與喧囂毫無保留地潑向城市的每個角落。
陸寒星就是在這一片轟鳴中被震醒的。他縮在被子裡蹙了蹙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從睡夢中掙脫,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阿威端著溫水笑著走進來,聲音溫和卻帶著催促:“五少爺,該醒醒啦。今兒個初五,得去老宅呢,可不好遲了。”
陸寒星這才徹底清醒,想起今天是全家再次團聚吃烤鹿肉的日子。他利落地起床洗漱,換好日常衣服下了樓。
餐廳裡,早餐的香氣已經瀰漫開。二哥秦弘淵和四哥秦耀辰已經坐在了餐桌旁。秦弘淵依舊坐姿筆挺,神色嚴肅,正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看一份簡報,即使是在新年假期,他身上那股屬於刑警的利落與不苟言笑也未曾稍減。秦耀辰則溫和許多,面前攤著一本樂譜,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拍。
“大哥呢?”陸寒星拉開椅子坐下,沒看到大哥秦承璋的身影。
秦耀辰收起樂譜,笑道:“大哥昨晚回他們自己那邊的小別墅了,陪大嫂和孩子們。早上他們一家在那兒吃過早飯,大哥自己直接去老宅。今天咱倆跟二哥一道走。”
陸寒星聞言,目光下意識地瞟向對面嚴肅的二哥秦弘淵,小聲應了句:“……好吧。” 對這個不怒自威的二哥,他總存著幾分下意識的敬畏。
秦耀辰看出他的拘謹,又補充道:“你三哥嘛,他和紀小姐約好了,他們自己過去。”
一直沒開口的秦弘淵此時放下咖啡杯,目光掃過兩個弟弟,聲音平穩卻自帶力度:“快點吃,別磨蹭。今天老宅人多,去晚了不像話。”
“好!” 陸寒星立刻拿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又叉起一塊三明治,吃得比平時快了些。他灌下一大口溫牛奶,唇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圈奶白色的漬痕。他下意識想像小時候那樣伸出舌頭舔掉,卻剛好對上侍立一旁的管家陳伯含笑的目光。陸寒星動作一頓,臉上微熱,立刻乖乖地抽了張紙巾,規規矩矩地擦乾淨嘴角。
這一幕,被看似專注於簡報的秦弘淵盡收眼底。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瞬,心裡覺得這小弟弟下意識的小動作和後來的強作規矩頗有意思,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份嚴肅。他深諳“管教”之道,對於陸寒星這樣心思敏感又帶著點過去養成的“小滑頭”心性的少年,讓他保持一點恰當的“怕”和敬畏,反而更能約束引導他。實際上,他內心對這個命運多舛、如今努力融入家庭的五弟,是頗為喜愛和關注的。
吃完早餐,陸寒星上樓做最後的準備。阿威已經捧著衣物在臥室等候了。他抖開一件嶄新的衣裳,笑意盈盈:“五少爺,今兒穿這件。”
陸寒星一看,又是一套中式冬裝,顏色卻是嬌嫩的粉色。他不由皺了皺鼻子,小聲嘀咕:“怎麼又是這種顏色……總把我當小男孩打扮。”
阿威熟練地幫他展開衣服,嘴裡勸道:“五少爺,這顏色才最襯您呢,玉雪可愛的,老爺子看了準高興。這料子、這繡工,可是特意為您定製的。”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保鏢正在檢查窗戶,聞言也轉過頭,笑著插話:“就是,五少爺,這粉色一般人可壓不住,穿不出您這份俊俏。別人羨慕還羨慕不來呢!”
陸寒星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沒法,只得撅了撅嘴,哼了一聲,任由阿威和另一個傭人幫他換上。
這身粉色中式冬裝上身,效果果然不同。極正的粉色非但不顯女氣,反而將他白皙的膚色襯得愈發剔透,真真是唇紅齒白,眉眼如畫。衣服的綢緞面料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珠光,更妙的是上面的刺繡:前襟、衣襬處,用各色絲線繡著栩栩如生的煙花造型,彷彿在衣料上定格了綻放的瞬間;袖口則精巧地繡著一串小巧的鞭炮,那用來表現引信和爆炸光亮的金線、銀線、紅線,在透過窗戶的陽光下,竟隱隱流轉著彩虹般的光澤,華麗又別緻。
“瞧瞧,多好看!” 阿威滿意地打量著,又從絲絨盒子裡取出一件配飾——一枚粉色碧璽雕成的如意鎖吊墜,玲瓏剔透,用同色絲絛繫著,仔細地別在陸寒星領口的盤扣上。接著,又拿出一串粉色寶石手鍊,顆顆寶石打磨得圓潤光滑,色澤均勻。
“這也是二少爺特意吩咐的,說這套配飾送給您,專配這件衣服。” 阿威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將手鍊戴在陸寒星纖細的手腕上。
陸寒星抬起手,輕輕搖了搖。手腕上的粉色寶石珠子相互碰撞,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在光線下布靈布靈地折射出璀璨而柔和的光芒,確實精緻好看。他心裡那點對顏色的彆扭,也被這精巧用心的禮物和搭配沖淡了不少。
“好了,五少爺,咱們該出發了。” 阿威最後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拿起搭在臂彎的那件厚實華貴的白色狐狸毛斗篷,仔細為他披上繫好。毛絨豐盈的領子簇擁著陸寒星的下半張臉,更添貴氣與溫暖。
阿威側身引路,護送著打扮得如同從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仙童一般的五少爺,穩步走出了臥室。樓下,發動機的輕聲嗡鳴已經傳來,二哥和四哥想必已經在車裡等候了。新一天的團聚與熱鬧,正隨著鞭炮聲,等待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