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是寧家的家主寧世朝，身後跟著的兩個年輕人是他的兒子，寧致遠和寧致恆。
夏明軒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來人。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然後立刻調整了方向，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寧家主！”他遠遠就伸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熱絡，“沒想到您也來這麼早，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寧世朝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笑容得體：“夏家主客氣了。秦家和時家聯姻，這麼大的事，怎麼能不來？”
兩人寒暄了幾句，寧世朝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似乎是在尋找什麼。夏明軒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是笑著說：“宴會還沒開始，咱們先去那邊坐著等？我看那邊還有幾個空位。”
寧世朝點點頭，帶著兩個兒子往等候區走去。
迎賓小姐穿著酒紅色的旗袍，腰身掐得極細，笑容甜得像抹了蜜：“先生們請先坐，宴會還沒開始，您幾位需要茶水還是咖啡？”
“茶。”寧世朝說。
他在沙發上落座，寧致遠和寧致恆一左一右坐在他兩側。兩個兒子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裁剪考究的西裝，五官端正，但眼神里都帶著點年輕人的浮躁。寧致遠的眼睛已經開始往門口那些穿旗袍的迎賓小姐身上瞟，被寧世朝斜了一眼，才老實收回目光。
停車場那邊，又一陣發動機的低鳴聲傳來。
是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型比之前那些都低調，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個標誌——限量版，全國不超過十輛。
車門開啟，下來幾個女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短髮，一身黑色大衣，腰間的皮帶扣閃著冷光。她身後跟著三個年輕些的，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幹練，利落，走路帶風。再後面是幾個穿黑色西裝的女人，步伐整齊，目光警覺，一看就是保鏢。
江尊，江硯舟，江晚舟，江清晏。
江家四代女人，今天來了四個。
她們走進酒店大堂的時候，原本有些嘈雜的等候區安靜了一瞬。不是那種刻意的安靜，而是一種本能的、下意識的安靜——就像一群正在覓食的鳥，忽然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靠近了。
寧世朝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女人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江家的女人。
也來湊這個熱鬧。
夏明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壓低聲音說：“江家不是……陰盛陽衰了嗎？”
這話說得委婉。江家的事，圈子裡誰不知道？重男輕女的要命，女人們都心存怨恨，把男人驅逐了，她們到了這一代，乾脆連婚都不結了。外頭傳什麼的都有，有人說她們家風水不好，有人說她們家女人太強沒人敢娶，還有人說她們是自己不想嫁——管他什麼原因，結果就是，如今的江家，從上到下，清一色的女人當家。
寧世朝收回目光，端起服務生送來的茶，抿了一口，才不鹹不淡地說：“可不是。女人當家。”
他的語氣很淡，淡到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夏明軒和他認識多年，知道他這人骨子裡傳統，最看不慣女人拋頭露面。如今江家不僅拋頭露面，還拋得這麼高調，他心裡大約是不痛快的。
旁邊沙發上，一位穿紫紅色旗袍的貴夫人正和同伴聊天，聽見他們的話，笑著轉過頭來：“寧家主說的是江家吧？哎喲，那可真是不得了，女人當家都快一百年了。聽說她們家現在定了個規矩，女兒都不許嫁人，走婚習俗。女人們自行生育，生下的孩子姓江。這麼些年下來，江家還真就這麼傳下來了。”
她搖著頭，語氣裡不知道是佩服還是別的什麼，“她們家的女人，一個個厲害的不得了，做生意比男人還狠。去年那個跨海大橋的專案，江家那位小江總一個人拿下的，聽說談判桌上把對方三個大男人說得啞口無言。”
寧世朝沒接話，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寧致遠忍不住問：“那她們家女兒都不結婚嗎？”
貴夫人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長：“江家女兒不婚，但也不是不找伴兒。只不過人家找伴兒，不領證，不擺酒，生了孩子隨母姓。說是這樣省事，沒那麼多麻煩。”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聽說這次相親，江家一個女兒都沒來。她們瞧不上這種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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