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快嚐嚐,”王媽的聲音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愛和促狹,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這可是五少爺大清早爬起來做的。天還沒亮透呢,我進廚房的時候,他已經在那兒削地瓜了。那手法——哎呦,比我都利索。”
時葵拿起小勺,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
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已經煮得開了花,軟爛但不失形狀,和濃稠的米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地瓜的甜香和紅棗的醇厚在舌尖上化開,紅豆綿軟的口感像是細沙一樣在口腔裡鋪陳開來,每一口都是溫暖的、妥帖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地瓜香,紅棗香,米香——三種味道層次分明地交織在一起,簡單卻動人,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又舀了一勺,這次吃到了一顆完整的大紅棗,咬開的時候,棗肉的甜香在嘴裡爆開,讓她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
秦寒星站在旁邊,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背到了身後。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時葵身上,看著她的每一個表情變化——她舀粥時專注的側臉、咀嚼時微微鼓起的臉頰、嚐到紅棗時彎起的眼睛、嚥下粥後滿足的嘆息……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收進眼底,珍藏在心裡。
時葵放下勺子,抬起頭看他。
秦寒星站在那裡,奶白色的毛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軟,他的頭髮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扇形的陰影,嘴角帶著一點緊張的、期待的微笑。整個人像是一個等待老師公佈考試成績的學生,又像是一隻叼回了骨頭、乖乖坐好等待撫摸的小狗。
時葵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了,化成無數細小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他。他比她高了一個頭,她需要微微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大的黑寶石一樣的大眼睛,此刻裡面映著她的倒影,還有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她踮起腳尖,伸出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他的臉頰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燙,皮膚光滑得像上好的瓷器,下頜的線條利落而分明。她能感受到他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肌肉,還有他加速的脈搏在皮膚下跳動。
她仰起頭,嘴唇輕輕地、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吻,也不是纏綿悱惻的熱吻——而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感謝和讚賞的吻。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停留了三秒,然後微微離開,但鼻尖還碰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
“老公,”她開口了,聲音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兩個酒窩深深地陷在臉頰上,“你真棒。”
三個字。
秦寒星的耳朵“騰”地一下紅了,紅色從耳尖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先是右邊,然後是左邊,最後兩顆小虎牙完全暴露在了晨光中。那是一個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從心底深處綻放出來的笑容——不是秦家五少爺矜持的微笑,不是對傭人們禮貌的笑,而是一個被心愛的人誇獎之後、從心底裡溢位來的、藏都藏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眼角微微泛紅,睫毛撲閃了幾下,像是被誇獎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捨不得把這份喜悅藏起來。他的雙手從背後抽出來,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插進了褲兜裡,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像是一朵被陽光曬得舒展開來的花。
王媽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深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她轉過身去,假裝去收拾料理臺上的東西,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放不下來。兩個年輕女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好甜啊”三個字,然後默契地低下頭繼續擺碗筷,但耳朵都豎得高高的。
阿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門口消失了——準確地說是被一個保鏢拽走了。那保鏢用胳膊夾著阿威的脖子,把他拖回了保鏢房,一邊拖一邊壓低聲音說:“人家小兩口膩歪,你在這兒看什麼看?有沒有眼力見兒?”
阿威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小聲嘀咕:“我就看看怎麼了嘛……”
門被關上了,隔絕了保鏢房裡的笑聲。
餐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晨光、粥香,和兩個人對視的目光。
秦寒星終於從那個“你真棒”的暴擊中回過神來。他從兜裡抽出一隻手,輕輕地握住了時葵還捧著他臉頰的手,指尖穿過她的指縫,十指交握。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你喜歡就好。”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和更多的滿足,“以後天天給你做。”
時葵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重新拿起了一個香菇包,塞進了他的嘴裡。
“你也吃。”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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