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1221章 秦書逸出生11(1)

作者:蜚零南星·3個月前

齊太太坐在對面,嘴角還掛著一絲笑,但那笑容已經僵在了臉上,像是被人用釘子釘住了似的。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珠子顆顆圓潤飽滿,成色極好——可再好的珍珠,也遮不住她眉宇間那層散不去的鬱色。

她的大女兒齊媛,嫁進了傅家。

當初齊家和傅家聯姻,豪門圈裡多少人羨慕,說齊媛命好,嫁進了京城數得上號的人家。可誰能想到,那個傅家的少爺,表面上人模狗樣,背地裡卻是個花天酒地的主兒。

齊媛懷孕的時候,他在外面拈花惹草。齊媛生完第一個,他在外面養外室。齊媛懷第二個的時候,他乾脆出去嫖娼,被警察抓了個現行,上了社會新聞,整個豪門圈都知道了。

而傅家呢?不但不怪自己的兒子,反而把罪全扣到了齊媛的頭上——說她管不住丈夫,說她沒本事,說她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兒子,逼得她一個接一個地生,好像生孩子是她唯一的價值。

現在齊媛又懷孕了,五個多月了,這是她第三個孩子。

齊太太想起上次去看女兒時的場景——齊媛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肚子大得嚇人,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拉著自己的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齊太太的目光落在時葵身上。

年輕的女孩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皮膚白裡透紅,頭髮編得精緻,衣著得體大方,身邊有母親陪著,身後有丈夫寵著,懷著一個孩子就被全家當成寶貝供著。

齊太太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手帕。

她又想起自己的女兒——同樣是懷孕,齊媛懷的是第三個了,肚子比時葵還大,月份比時葵還重,可身邊有誰?傅家那些冷言冷語的婆婆,那個不務正業的女婿,還有一屋子等著看她笑話的妯娌。

齊太太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這是豪門圈的聚會,她不能失態,不能讓別人看笑話。

她重新掛上笑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得發澀,像她此刻的滋味。

時葵坐在人群中,被各種目光包圍著——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審視的,有複雜的。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罩在中間。

但她只是安靜地坐著,手輕輕搭在肚子上,偶爾回答幾句太太們的問題,聲音不高不低,態度不卑不亢。

沈佳麗坐在她身邊,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姿態放鬆又護犢子,像一隻守著崽子的母豹子。她掃了一眼齊太太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謝凌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那些珠光寶氣的女人身上,照在那些精緻的甜品和晶瑩的酒杯上,也照在時葵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頂樓裡依然熱鬧,笑聲、交談聲、杯碟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精心編排的交響曲。只是那旋律底下,藏著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多少羨慕,多少嫉妒,就只有每個人自己知道了。

齊姝端端正正地坐在齊夫人身旁,脊背挺直,手指卻悄悄絞住了裙襬的一角。

她今年剛滿十九,正是最水靈的年紀,一雙杏眼清凌凌的,像山間還沒化盡的春雪。可惜——秦家選人的時候嫌她太小,怕壓不住那位五少爺,連複選都沒進,便原樣退了回來。這話她聽著刺心,面上卻不敢露半分,只微微垂了眼睫,盯著自己膝上那方繡蘭草的裙面。

齊夫人方才那話說是羨慕,實則酸得滿屋子都聞得見。什麼“小女雖然小”,什麼“秦家當初不要”,字字句句都是不甘心——我齊家的嫡女,憑什麼就配不上你家秦五?

沈佳麗自然聽得出這弦外之音,但她今日心情好,懶得計較。

沈佳麗,寒星的丈母孃——把話頭接了過去。

“齊夫人,令千金才成年,秦家要的是能管住五少爺的。”沈佳麗說得慢條斯理,一邊說一邊用眼角掃了齊姝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恰到好處的憐憫,不多不少,剛好夠讓齊夫人臉色變上一變。

眾人便都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像一把碎瓷片撒在琉璃桌面上,叮叮噹噹的,聽著熱鬧,卻扎人。

齊姝的睫毛顫了顫。她到底年輕,城府不夠,嘴角那點勉強的笑意幾乎要掛不住。齊夫人在桌下不動聲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沉默的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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