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女傭也沒閒著,她將毛巾浸入水中擰半乾,開始給他擦身子。從肩膀到手臂,從胸口到腰側,動作輕柔而仔細。擦著擦著,她的目光就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五少爺的骨架生得真好,寬肩窄腰,鎖骨平直,即便這樣半躺著,也看得出比例極佳。
尤其是那雙泡在牛奶裡的腿,隔著乳白色的水面若隱若現,又長又直,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女傭心裡暗暗感嘆了一瞬,手上的毛巾順著他的小腿往下擦,忽然停住了——膝蓋上方有一塊舊傷疤,不大,但痕跡很深,看得出當年傷得不輕。她目光再移,大腿內側和腰側還有幾處淤青,是掐痕,深深淺淺的,和玫瑰花瓣混在一起,刺得她心裡猛地一揪。
她當然知道這些淤青是什麼。
不,讓她心疼的不是這些。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塊舊疤,眼眶忽然有些發酸。這麼好看的五少爺,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過,吃了多少苦才被找回來?那些年他身上留下了多少這樣的疤?她不敢想。
憐愛的情緒像水蒸氣一樣瀰漫上來,她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更輕了,彷彿怕弄疼他。
秦寒星閉著眼,沒有注意到女傭眼底的情緒變化。他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他想象著自己走進集團大樓時,大哥坐在辦公室裡,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個眼神他太熟悉了——冷冷的,沉沉的,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家規都忘了嗎?”大哥的聲音在他的想象裡響起來,不高不低,卻讓人後背發涼,“好不容易家族接納你,改姓秦,你就遲到?”
秦寒星在心裡替自己辯解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連辯解都覺得蒼白無力。守時守訓,四個字刻在秦家家訓的第一條,他抄過不知多少遍。今天倒好,直接睡到了十點。
“哎——”
一聲嘆息從水汽裡溢位來,輕得像要散掉。
正在給他擦身子的女傭聽到了,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他。五少爺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眉心輕輕蹙著,那模樣說不出的讓人心疼。她忍不住輕聲開了口:“五少爺嘆什麼氣呀?好日子都來了。”
秦寒星睜開眼,水霧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見女傭臉上溫暖的笑意,愣了一下。
“好日子?”他喃喃地重複了一句。
“可不是嘛。”給他洗頭的女傭也接話了,一邊沖掉他頭髮上的泡沫,一邊笑著說,“有少奶奶這麼疼您,有集團那麼大的家業,底下這麼多人跟著您呢,這還不是好日子?遲到一次怎麼了,誰還沒有個……起晚的時候。”
她說“起晚”兩個字時,語氣明顯帶了點促狹的笑意,但很快就收住了,沒敢太放肆。
秦寒星的耳根又紅了幾分,卻沒有再嘆氣了。他低下頭,看著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時葵還在外面等他。
好日子……也許她說得對。
“好了沒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一點少爺的矜持,“差不多就行了,我真要遲到了。”
兩個女傭對視一眼,都笑了。
“是是是,這就好。”她們手腳麻利地幫他衝淨身上的泡沫,一人遞浴巾,一人去拿乾淨的衣服,配合得天衣無縫。
浴室的門被推開,熱騰騰的水汽湧了出去。秦寒星裹著浴巾走出來,溼漉漉的頭髮還滴著水,整個人被蒸汽蒸得白裡透紅,像剛從畫裡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臥室裡的時葵——她正坐在梳妝檯前,從鏡子裡笑盈盈地望著他。
算了,挨罰就挨罰吧。
他在心裡這麼說了一句,腳卻不由自主地朝時葵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