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得是。”她終於開口,語氣裡沒了前幾日的激烈。
“他作為一個七尺男兒,總是要出去闖闖的。”
白洛恆倒有些意外,挑眉道:“你不氣了?”
“氣什麼。”裴嫣拿起案上的虎頭鞋,正是那日被他踢到地上的那隻,如今已縫補完好。
“陛下是天子,考慮的是江山社稷,臣妾是婦人,只顧著小家,是臣妾見識淺了。”
見她這般明理,白洛恆心裡鬆了口氣,伸手攬過她的肩:“夫妻之間,說什麼見識淺深。你擔心阿言,朕知道,其實……朕也怕他出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可大周的江山,總要有年輕人接過來,總不能讓周雲慶這樣的老將一直拼殺。”
裴嫣靠在他肩頭,聞著龍袍上熟悉的檀香,忽然笑了:“陛下還記得嗎?當年他要去建安城時,我也是這樣攔著,說太危險,結果你偷偷跑了,回來時胳膊上纏著布條,血都滲出來了。”
“怎麼不記得。”
白洛恆失笑:“你拿著剪刀要剪他戰袍,說‘再敢瞞著我,就把你這身皮扒了’。”
兩人相視而笑,殿內的氣氛終於暖了起來。
“對了,”白洛恆忽然想起一事。
“前幾日見阿言的媳婦楊秀進了宮,是你召她來的?”
“嗯。”裴嫣點頭,指尖摩挲著虎頭鞋的針腳。
“有什麼要事交代?”白洛恆好奇道。
裴嫣搖了搖頭,忽然笑得神秘:“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件喜事要告訴你。”
“哦?什麼喜事?”白洛恆來了興致。
“楊秀啊,”裴嫣拖長了聲音,看著白洛恆的眼睛。
“早在一個月前就有身孕了,昨日進宮,孕吐得厲害,才被我看出來。”
“什麼?”白洛恆猛地坐直,又驚又喜。
“這小子!竟瞞著不說?怪不得他那日在演武場說‘媳婦總唸叨沒子嗣’,原來是故意說反話,怕朕因為這個攔著他出徵!”
“可不是嘛。”
裴嫣嗔道:“我問楊秀,她說阿言不讓說,怕你和我知道了,更不許他去。這孩子,心思倒重。”
白洛恆望著窗外的暮色,忽然覺得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裴言有了身孕的媳婦,有了牽掛,在戰場上便不會一味莽撞,總會想著活著回來見孩子。
“好小子。”
白洛恆低聲笑道:“等他回來,朕要罰他三杯酒,敢瞞著朕,膽子不小。”
裴嫣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看著搖籃裡熟睡的明安,忽然覺得,這場南征,或許不只是為了疆域,為了國威,更是為了讓這些未出世的孩子,將來能在安穩的江山裡,不用像他們的父輩一樣,提心吊膽地等待親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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